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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函(第4页)

春甫点点头,便问金嫂道;“你既然说这件事冤屈你的,那么你十一点钟的时候,为什么到海宁路去?”

金嫂听说,吃了一惊道:“我今天一天在家,没有出去呀!”

春甫道:“你不必抵赖!掌生明明看见你的。”

掌生也说道:“我与你并无冤仇,何必要诬陷你呢?十一点钟的时候,我的确在海宁路转角看见你。那时候有一个巡捕,在那里打黄包车夫,那车夫撞在你身上,你还骂他哩!”

金嫂见掌生说得清清楚楚,便俯首无辞,不与他争辩了。

春甫与义生等,都说金嫂这一次出去,一定是去把赃物寄在哪里。芝山不置一辞。

李飞这时候,却反有一点怀疑的样子。春甫向金嫂硬吓软骗,要她说出赃物的所在,但是金嫂却矢口不认,问她十一点钟到哪里去,她又不肯说,再要追问,她就抽抽咽咽地哭起来了。

汉英的娘闻说这事是金嫂做的,气得要和她拼命,幸亏汉英和芝山的夫人,把她劝上楼去。

这时候已经两点钟了,依春甫的意思,要想连夜报告警察局,请他们派两个包探来,向金嫂追问。

倒还是义生在旁说道:“这事既有端倪,便尽可向金嫂身上追问,她要是不肯供出,再送警局,也还不迟。现在已经半夜了,前去报告警局,颇有不便,倒不如明天再说吧!”

芝山和李飞,也赞成此说,李飞把春甫拉到一边,低声地说道:“这一件事情,金嫂虽有重大的嫌疑,但是究竟是否主犯,一时还不能明白,而且其中还有一二小小的疑窦,未曾解决。所以现在切不可怎样难为她,今夜最好命人陪伴着她,免得闹出别的乱子来。要是这事果然是她做的,那么等我明天把她的赃物查到了,她自然无从抵赖了。”

春甫点头称是,李飞又道:“这事已告一小结束,时候不早,我要回家去了。明天早上,恐怕不能来,午后两点钟,我准到此地来,究竟怎样办法,大家再商议吧!”说着便起身告辞,春甫父子和徐义生,送到门口,再三道谢。

春甫命自己的车夫,把李飞送回家去。

第二天的午后,江公馆又来接李飞前去。

李飞刚要出门,便接到那一封离奇不测的邮信,阅过之后,顿时满腹疑云,一时委决不下。他第一桩疑心的,便是那金嫂同党,故意写这一封怪信来,淆惑视听。但是转念一想,金嫂的同党,断没有写这一封信的程度。第二层他疑心是徐义生有意写这封信,来和他开玩笑的。但是转念一想,义生的笔迹,又完全不对,而且他也未必会无缘无故,来寻什么开心的。

他想过这两层之后,脑筋里忽然像电光似的一闪,发现了微微一线的光明。他从这一线光明,推想开去,觉得越想越不差了,便自己骇了一跳,暗暗地喊声“啊呀”。

这件案子,莫非金嫂果然是不相干的吗?我如何却把“嫌疑犯”三个字,贸贸然加到她的身上去呢?如今好了,我有了这一线光明,这案必能水落石出。她倘若果然是冤枉的,我就可以替她辩白了。

他正在辗转推想,一霎时已到江公馆。

李飞走进里边,江春甫出去了,芝山和义生迎了出来,把李飞让进东厢房的会客室里。

李飞坐定之后,问起昨晚的事情。

芝山道:“昨晚我们派了一个女佣、一个车夫,把金嫂看守了一夜。我父亲母亲,再三向她盘诘。据她自己说,我们出去看戏之后,她的确出去过一趟,到十一点钟过后,方才回来。她回到家中,见大门半开着,情知不妙,上楼一看,果然我母亲的房间里,已经弄得一塌糊涂。她一时情急,为自己脱卸地步,只得编了一派谎话,说是强盗进来抢劫,打电话到戏园里,报告我父亲。这些话是真是假,我们也分不清它。我父亲问她十一点钟的时候,到底到哪里去的,她却再也不肯说明。今天早上,我们报告了警察局,刚才来了两个包探,把她带回局中去盘问了。”

李飞听芝山叙述完毕,便问他道:“这金嫂是荐头[11]店荐来的吗?”

芝山道:“是的。”

李飞问了那荐头店的地址,写在记事册上。

这时候芝山的车夫进来说,外边有客人要见他,芝山便走出去了。

芝山走后,徐义生便低声向李飞说道:“我舅父舅母,刚才托我把一种家庭的内情,告诉你听。我现在这个舅母,乃是续弦,芝山并不是她养的。她只生一个表妹,下月就要出嫁了。现在所偷掉的,都是我舅母的东西,估价约值一万几千元。这种首饰,我舅母都预备给我表妹的,但是芝山晓得了,心中很不高兴,现在忽然被人偷掉,芝山很有些幸灾乐祸的样子,不大高兴追究。但是我舅父舅母,却十分着急,因为现在家中的银钱权,都在芝山手中,倘然这几种首饰,不能璧返,再要拿银钱去买,芝山是决不肯答应的了。所以我舅父舅母,教我重托你,只要赃物能够璧返,这窃贼也可以不必十分追究了。”

李飞听义生说这一段话,觉得很有趣味,把手中的行杖,不住地敲着地板,好像在沉思什么。

这时候恰巧芝山又进来了,李飞便站起身来道:“我还要出去一趟,大约四五点钟再来。这件案子,里边还有奥妙,我已经有些明白了。等我调查清楚之后,再说给你们听吧!”说着便辞别了芝山、义生,匆匆忙忙地出去了。

四点钟以后,李飞又到江公馆,这时候春甫已经回来了,正在与义生谈话,芝山却不在家。

春甫见李飞进来,急忙让座,与他寒暄了几句,便问这案子调查得怎样,赃物可有些端倪吗?

李飞点头道:“这件案子,差不多十之八九,已经明白了。金嫂的确是冤枉的,她昨天晚上,虽然私自出去一趟,其实与此案毫无关系。”

春甫道:“既然没有关系,她为何不肯说出去的地方来呢?”

李飞道:“我为了这一层,刚才特地去调查。我到荐头店里,细细地一打听,方知金嫂的丈夫,早已死了。她在潘公馆做的时候,与一个车夫叫顺金的,发生了暗昧关系,所以把她停出来的。现在这个顺金,在爱尔近路[12]周公馆拉包车,金嫂昨晚出去,就是去看顺金的。你想叫她怎样说得出来呢?顺金处我也去过,已经完全证明。本来这种暗昧的事情,我应当替她保守秘密,但是要证明她的无辜,那就不得不宣布了。所以据我看来,这偷东西的,的确另有一人,这个人我已经有些知道了。金嫂出外回来,东西已经偷去,她一时心慌,要想脱卸自己的干系,所以自作聪明,编了这个强盗抢劫的谎语,谁知却反而弄到她自己身上来了。”

春甫听了李飞这一番话,很诧异地问道:“这事既然不是金嫂所为,到底是哪一个做的呢?”

李飞道:“这个偷东西的人,一时还不能宣布,而且据我看来,是永远不能宣布的了。”

春甫道:“这倒奇了,为何这窃贼的名字,永远不可以宣布呢?”

李飞道:“其中自有一个道理,我劝你还是不要问吧!”

春甫道:“窃贼不追究,倒也可以。不过赃物可以璧返吗?”

李飞道:“也许能够追回,但是我还说不定哩!我的意思,金嫂既是无辜,快快叫警局放她出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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