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正在议论,忽听得有人敲门,祖淹以为是阿炳来了,急忙跑下楼去开门。谁知大门一开,却进来一位精神活泼的少年。那少年不过二十左右年纪,戴一副罗克式的玳瑁边的眼镜,披着一件厚呢的大衣,左手插在衣袋里,右手却拿着一顶哈德门的呢帽。
那少年踏进门口,满面笑容地问道:“冯逸庵先生可是在这里吗?”
祖淹点头道:“不差。”
那少年便在大衣袋里,取出一张名片来,递给祖淹。祖淹接过来一看,片上写着“李飞”两个大字,旁边又注着四个小字,是“鹏图,吴县[10]”。
祖淹请他在会客室稍待,便拿着名片到楼上,授给逸庵。
逸庵见是李飞来了,心中不觉大喜。原来逸庵在亚东公学当教员的时候,李飞还在那里读书,不过逸庵教的是一年级,李飞却在三年级了,两人没有什么师生的关系。逸庵与李飞的表叔朱舍监[11],是要好的朋友,所以和李飞也认识了。逸庵旧文学很好,李飞时时跟他研究,两个人便格外的亲近。
李飞以前所探的几件案子,逸庵都有些知道,所以他一听得李飞到来,心中便非常高兴,顿时三步并作两步,飞也似的跑下楼去,笑着嚷道:“鹏图,你今天怎生倒有工夫来看我,工商大学放了寒假了吗?你来得正好,我这里恰巧有一桩事情,要托你侦探哩。”
李飞道:“我有一个亲戚,要进贵校的商业科和英文科,对于学费上面,要想格外通融些,所以托我亲自来说。”
逸庵道:“这个何必商量,既然是你的介绍,自然格外通融便了。只是我这里却有一桩失窃的小案子,倒要托你替我查查。”
李飞道:“失窃吗?你且讲给我听,怎样的事情?失掉了什么东西?”
逸庵便把刚才发现的事情,一一讲给他听。
李飞听他说完,仰着头想了一想,忽然说道:“这件事倒奇怪得很呀!那贼既然进了门,为何只偷了一本存款簿,旁的东西,却一点不偷?这是什么道理?”
逸庵道:“这一层我也很觉得奇怪,后来一想,却也有个解释:这贼进门上了楼,见了那铁箱,知道宝贵的东西,一定在铁箱里,所以他一心一意,去开那铁箱,等到偷到了存款簿之后,他以为有四千元可取,心满意足,所以旁的东西,也都不要了。其实我们这校里,除了笨重的木器之外,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可偷呀!”
李飞听说,点了点头,又问道:“你怎样知道是中了他的闷香呢?”
逸庵道:“我向来神经很敏捷,晚上睡熟的时候,只要楼上下有一点声音,就能惊醒。昨晚有贼进来,我却一点不知道,直到今天早上有人把冷水浸的手巾,覆在我面上,我方才慢慢地苏醒过来。要不是中了闷香,哪里会这样呢?”
李飞道:“那贼点闷香的时候,他一定已经到了楼上了,难道他进门上楼,你一点也没听见声音吗?”
逸庵摇摇头道:“我实在没有听见。还有一桩奇事,我向来精神很好,晚上睡得极迟,昨天吃过晚饭之后,忽然有些头晕,坐在灯下看了一会书,头晕得更厉害起来,只得解衣就寝,这时候还不到十点钟哩。上床之后,迷迷糊糊就睡着了,直到今天早上,竟然没有醒过。所以不论什么声音,我都没有听见。”
李飞愕然道:“你向来有这头晕的病吗?”
逸庵道:“向来没有这病的,所以觉得奇怪。”
李飞又想了一想道:“这一层倒大可研究,你昨晚吃夜饭的前后,可曾吃过什么特别的东西吗?”
逸庵道:“除却夜饭,一点也没吃什么。”
李飞点了点头,便立起身来道:“我们到后门口看看,可有什么痕迹吗?”
逸庵便也站起来,领着李飞出去。
两个人走到后门口,李飞看那门上钉着一种弹簧锁。这种锁的背后,有个小机括,把机括扳开,只要将门关紧,那锁就顿时锁上了。从屋内开出去,可以不用钥匙;从外面开进来,却非有钥匙不可。李飞细察那锁的四周,一点没有撬伤的痕迹。
逸庵道:“这门上的锁,只有一个钥匙,现在我的身边,不知昨天晚上,这贼怎样会开了进来的,倒也是一桩奇事。”
李飞摇头道:“大凡做贼的人,一定带着百合钥匙,这种普通的弹簧锁,并不难开,这倒不足为奇。现在我们到楼上去,看看那个铁箱再说。”
逸庵便关好了后门,把李飞引到楼上办事室里,江祖淹也在那里。
李飞叫他把刚才发现时的样子,照式摆出来,然后走到铁箱的前面,仔细察看了一回,很诧异似的指给逸庵看道:“你看这个铁箱的门上,并没有一点损坏的痕迹,这贼怎样开的,倒也奇怪了。”
逸庵道:“大概也是用百合钥匙开的。”
李飞摇着头笑道:“开铁箱的百合钥匙,恐怕目下还没有发明哩。我看这个铁箱一定用原来的钥匙所开。”
逸庵道:“铁箱上的钥匙,我临睡时塞在枕头底下,今天仍旧还好好地放在那里,这贼怎样会弄开的呢?”
江祖淹从旁插口道:“也许他在你昏迷的时候,从枕头底下取了钥匙,开箱取得簿据后,依旧替你放好。”
逸庵道:“这也不对!我把钥匙放在枕头底下,简直没有一个人知道,这贼怎生晓得?况且他得到了东西,尽可把钥匙抛弃,何必定要替我安好呢?”
李飞道:“你这铁箱,不是新买的吗?”
逸庵道:“不是,是朋友借给我的。”
李飞听了一愣,很诧异似的问道:“借来的吗?谁借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