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飞道:“这件事情很奇怪,我却已经有一点端倪了。大概凶手与死者,在二十年之前,有什么深仇宿怨,如今却来报复了!这凶手曾经在卧室的窗外,窥探过几次,直到昨天晚上,方才下手,把老人杀死。这都是我所推测出来的。”
李飞说到这里,留心看少棠的脸上,有些失色,他在袋里拿一支香烟出来,不住地呼吸,好像要借此掩饰他杌陧不安的样子。
李飞继续说道:“现在我要问你的,就是那死者在二十年前,可有什么深仇宿怨的人吗?你跟了他几十年,论理总应该知道,不知可能告诉我吗?”
少棠想了一想道:“事隔多年,死者有什么仇人,我可实在想不起来。也许他一向严守着秘密,不同我说,我又怎生知道呢?”李飞见他推得干净,也就不往下说了,停了一会,又问他道:“死者在纺织厂里,对待职员和工人,感情如何?”
少棠道:“他性子很严厉,对待他人,不能恩威并济,所以感情也不见得怎样好。”
李飞道:“那样说来,厂里职员和工人,可有怀恨他的吗?”
少棠道:“这却不知道了。”
李飞道:“我要想到你们厂里去调查调查,请你写一个地址给我。”说着便在身边取出一支中国自来墨水笔、一本怀中记事册,授与少棠。
少棠把手中的香烟头,掷在地上,接过笔来,写了一个地址给李飞。
李飞道:“现在也没有什么事情,停一会儿,我们再谈吧。”
少棠点点头,便出室去了。
少棠走后,李飞把他写的地址,细看了一回,又把他丢在地上的香烟头,拾起来仔细看过。
志良点头答应,便依他所说,写了一张字条,交给李飞道:“厂里的总账房马鸿起,人很老成,你把这字条给他看了,有什么话问他,他自然会告诉你的。”
李飞把字条塞在袋里,便匆匆地走出去了。
隔了一个多钟头,李飞从外边回来,拉了志良和沈少棠,一同到会客室里,把门关上,很神秘似的说道:“那个隔窗窥探的凶徒,我已经探出来了。此人姓浦,他的名字和住址,暂不宣布。现在只要我一举手间,就可以将他拿住了。”
李飞一面说话,一面偷看少棠的面色,只见少棠听了这几句话,很露着惊惶不安的样子。李飞心中,暗暗得意。
志良听说凶徒已经查出,便跳起来道:“凶徒住在哪里?我们去报告捕房,把他捉住了再说!”
李飞急忙拦住他道:“你不要忙,我闻得令尊在世的时候,曾经说过,若把此人送往法庭,与他的名誉,也很有关系,所以他不愿意宣布。我想恶徒果然应当惩办,但是令尊的名誉,也要设法保全!据我看来,现在暂时不要声张,待我再去暗暗地调查,最好将那二十年前的秘密,调查明白。倘然与令尊没有什么大关系,那么把他捉住,送往法庭究办,也还不迟。我的意思如此,但不知你们二位以为怎样?”
少棠接着便说道:“李先生的意见不差,还是探听明白了,再去拿他。不要操切从事,弄得反为不妙。”
志良见他二人都如此说,自然也赞成,便托李飞再去侦查,千万不要放凶徒逃走。李飞点头答应了,又与二人告别,匆匆外去。
少棠等李飞出去之后,觉得有些坐立不安。停了一回,他忽然向志良说,厂里还有一桩要紧的公事,必须要回去一趟。志良拦阻不住,只得叮嘱他办完公事之后,赶快就来。
少棠点头答应,便匆匆忙忙地出去了。
天色傍晚,李飞先回来,志良问他探听的事情怎样了,李飞欣然道:“大概都已调查明白,现在只须等少棠回来,我就要宣布了。”
将近吃晚饭的时候,少棠从外边回来,大家见了面,也没说什么。吃过晚饭之后,三个人一同到会客室里。
李飞将门关好,方才慢慢地对着志良说道:“你托我探听的事情,我已经侦查明白了。原来和令尊作对的暴徒,共有两人:一个姓浦,就是在窗外窥探的;还有一个,说出来却很奇怪,原来此人就在这一间会客室里,而且就在我们这三人的中间,你想奇怪吗?”
李飞含笑点头道:“不差呀!我想无论如何,你总脱不了干系,现在请你实说了吧!此中秘密,究竟是怎样的?”
志良听了,诧异得跳起来道:“少棠,你也是共同犯吗?我父亲待你不差,你为何要谋害他的性命呢?”
少棠却愤愤地看着李飞道:“你不要含血喷人!你说我是共同犯,可有什么证据吗?”
李飞笑道:“没有证据,我怎样可以冤枉你呢?现在请你们坐下来,待我先将此次侦探的手续,讲个明白。证据确凿,你自然就不能抵赖了!”
李飞说到这里,志良和少棠,便果然都坐了下来。
李飞对志良说道:“昨天你到我家,把案情叙述之后,我所最注意的,便是这位沈少棠了。因为令尊发生了恐怖之后,单是把少棠叫来,和他商议。显见得这内中的秘密,少棠是完全知道的了。但是这种秘密,倘然与他本身无关,他为何要支吾其词,不肯告诉你呢?从这样推想起来,可见这二十年前的秘密,除了令尊之外,少棠也是一个很有关系的人了。后来我们到小弄里检查的时候,我不是在地上拾得两样东西吗?”
志良道:“不差!一粒水钻套纽扣,一段香烟头。”
李飞道:“就是这两件东西上,我又得到了一线的光明。原来我在令尊房外,第一次遇见少棠的时候,见少棠手中拿着一枝香烟,一刻不停地呼吸,又见他马褂上五粒水钻套纽,内中缺少了一粒。我当时固然并不在意,但是在窗外拾着了水钻套纽之后,我便顿时想起来了。从这样看来,可见得隔夜那凶人在窗外窥探的时候,少棠明明也在那里。而且还有一个证据,我看那窗口很高,靠窗的墙脚边,又没有填脚的东西,这人如何会在窗上窥探呢?后来却想起来了,要是这人还有一个同党,那就容易得很。譬如那同党蹲在地下,这人踏在他的肩膀上,就可以看得见窗内的事情了。所以我敢决定这凶人一定有一个同党!那同党不是他人,就是这位沈少棠先生了。”
李飞说到这里,眼看着少棠的脸上,微微含笑。少棠低倒了头,只管吸他的香烟,一言不发。
李飞便继续说道:“当时我虽然决定此事与少棠有关,但是还恐怕不十分确实,所以不敢宣布。今天我与少棠,谈了一回,少棠推得干干净净。我假意请他写个纺织厂的地址,骗得他亲笔的字迹,仔细察看,与那一封残缺不全的恫吓信,很有几处相像。我就疑心那一封恫吓信,就是少棠写的。我又把他吸剩的香烟头,和窗外拾得的比较,果然都是大前门牌香烟,一式一样。后来我又到厂里去调查,前天晚上,少棠果然没有回厂,据说与一个朋友,在‘新舞台’看夜戏,时候迟了,所以睡在旅馆里的。从这几种证据看来,少棠是凶人的同党,显而易见,断无可疑的了。
“我在门外站了一会,便也走进栈去,暗暗地向一个茶房打听,这里可有一个连鬓胡髭、戴草帽的客人吗?那茶房说有的,此人姓浦,来了不过三四天,是个单身客人,住在楼上。当时我便掏出两块钱来,塞给那个茶房,叫他留心监视那姓浦的客人。倘然他算清房钱,要想逃走,就叫那茶房暗暗地跟在他的后面,探听他搬到哪里,赶紧前来报告我。所以我想那个姓浦的,总逃不出我的手掌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