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下午一点钟,尔和再到亚东公学,去见李飞。这时候李飞正靠在寄宿舍里的榻上,眼望着帐顶,若有所思。尔和走到他床前,他方才看见,急忙起来招待,陪他到舍监室里。
见了舍监,坐定之后,尔和忙问他道:“那一封密码的信,研究得怎样了?”
李飞慢吞吞地笑道:“信里的言语,我已经明白了。”
舍监与尔和听了,都大喜道:“明白了吗?信里说些什么?”
李飞摇着头道:“信里的言语,还要严守秘密,不能宣布。现在我要问你们,尔康的朋友,可有一个姓陈的吗?”
舍监道:“这个我却不知。”
尔和也摇头道:“我在杭州,尔康在上海,他的朋友,我是向来不熟悉的。”
李飞道:“何不问问他同房间的同学,或者能够知道,也未可知。”
舍监当时就在宿舍的花名册上一查,那夏尔康同房间的学生,共有三个,便打发一个茶房,把那三个人一齐找来。
三人来到舍监室,舍监便问他们道:“夏尔康的朋友,有一个姓陈的,你们有人知道吗?”
内中有一个学生叫蔡颂三的,点点头道:“我知道的,这位姓陈的朋友,名字叫陈兆兰,是个专科师范的学生。”
李飞在旁拍手道:“正是此人!你可知道他的住址吗?”
蔡颂三道:“我跟着夏尔康到他家去过一趟,他住在白克路[2]仁美里,门牌号数,可记不得了。大门上有一块洋铁牌子,上面写着‘陈公馆’三个字,很好寻的。”
舍监点点头,便命那三个学生退了出去。
李飞立起身来,拉着尔和道:“我们到白克路去走一趟,和那位姓陈的谈谈,再作道理。”
当时两人便辞别了舍监,跑出学堂,叫了两辆黄包车,飞也似的往白克路而去。
到了白克路仁美里弄口,两人下了车,给了车资。踱进弄来,一眼看见弄底一家的大门上,果然有一块洋铁牌子,上面写着“陈公馆”三个字。
李飞抬头看它的门牌,是二十五号,记在心里,便走上前去按那门上的电铃。
铃声一响,有一个佣妇模样的人,出来开门。两人整一整衣冠,走进门去。
李飞问那佣妇道:“你们少爷在家吗?”
佣妇说在家,两人便各取出一张名片,给那佣妇。佣妇拿了名片进去,不多一会,只听得楼梯登登地响,从楼上下来一位少年。
这人约有二十来岁年纪,打扮得很是华丽,态度举止,也很活泼,李飞知道这就是陈兆兰了。
兆兰走出客堂,拱一拱手,把两人让到左面的厢房里。
三人各通了名姓,坐定之后,兆兰先问尔和道:“我昨天看见报纸上广告,尔康兄忽然失踪,真是怪事!现在可有什么消息吗?”
尔和刚要开口,李飞便抢着说道:“我们正为这件事,来和兆兰兄商议。现在尔康兄从南京寄来一封信,据说已经动身到北京去了。尔和兄接到了信,心中非常焦急,今天就要动身,想到北京去找他,是我再三拦阻。现定明天早晨,趁特别快车到南京,再换津浦车北上。但是尔康兄来信,并没有写明京中的住址,尔和兄就算到了北京,要想见他,倒也很不容易。我听得校中几位同学说,兆兰兄与尔康,很是知己,不知此地可有信来吗?他在北京,有什么朋友,兆兰兄可知道吗?”
兆兰听了,点点头道:“我同尔康兄,果然很知己,每逢星期日,差不多常在一起。但是在最近这一个星期里,他也不来瞧我,我也因有些家事,没有去找他。所以他失踪的事情,我简直没有知道。直到昨天见了尔和兄所登的广告,方才晓得,觉得这事很奇怪。我正要想去找尔和兄,问他一个底细,不料你们两位,倒先光顾了。可是尔康兄的消息,实在一点也没有,他北京有什么朋友,我也不知道。究竟尔康兄为什么失踪,我还不明白哩!”
尔和见他所说的言语,毫无关系,便也含糊地回答:“不过为了一点小事,与家中怄气,其实也没有什么关系。他这一走,倒觉得没有意思了。”
三人正在议论,忽听得门铃一响,李飞隔窗探望,只见佣妇开了门,走进一个茶房模样的人,手里拿着一封信。佣妇接了信,送到厢房里来,递给兆兰。
兆兰把信封一看,面色一变,急忙塞在衣袋里,回头对李飞等看看,好似怕他们瞧见的样子。
李飞抬着头看壁上的对子,假装没有瞧见。其实李飞的眼光,非常锐利,信封上的字,早已看得清清楚楚。
只见兆兰皱着眉头,对那佣妇道:“你说我知道了,我稍停自己会来的,不写回信了,叫他去吧!”
佣妇奉命出去,便打发那茶房走了。
李飞站起身和兆兰说道:“你那里既然没有消息,我们还想到别处去打听,不能坐了。尔和兄明天就要到北京去,今天晚上六点钟,我在‘一品香’替他饯行,要请你来做陪客,你能赏光么?”
兆兰一口答应,便把他们两人送了出来。
两人走出了弄口,尔和问李飞道:“你看陈兆兰这个人怎样?到底有关系吗?”
李飞摇着头道:“我们不要空论,现在我还有要紧事情,要到一个地方去,你先回学堂去吧!大约半个钟头以后,我也回来了。一切事情,停会再谈吧!”
尔和答应了,便与李飞分手,雇了一辆黄包车,独自回到亚东公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