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帝顾天闕双手死死抓著扶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他缓缓睁开眼,原本准备迎接九天罡风的肆虐,可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这位刚刚突破金丹巔峰、自问心境已如磐石的帝王,瞬间如遭雷击。
没有蓝天。
没有白云。
头顶是一片深邃到令人感到绝望的漆黑。
而在那无尽的黑暗中,並未有什么烈日当空,只有无数颗清冷、孤寂、且並不闪烁的星辰,像是死人的眼睛,冷漠地注视著这艘闯入禁区的渺小飞舟。
“这……这是……”
靖帝颤抖著站起身,双腿却有些发软。
“父皇,別光看上面。”顾长生走到他身边,伸手指向脚下,嘴角噙著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看看下面,那是我们要守护的江山。”
靖帝下意识地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这一眼,彻底击碎了他六十年来建立的所有世界观。
只见脚下並非什么无边无际的平原与山脉,而是一个……球。
一个巨大的、散发著蔚蓝与土黄交织光晕的圆球,静静地悬浮在那无尽的黑暗之中。
那一刻,所有的语言都变得苍白无力。
“圆……圆的?”
礼部尚书瘫坐在地,两眼发直,嘴里喃喃自语:“天圆地方……圣人言天圆地方……这地怎么可能是圆的?那我大靖……我大靖岂不是一直倒悬於虚空?”
元婴老怪虽勉强维持著仪態,並未像凡人那般失態,但眼底的震撼却怎么也藏不住。
他们皆是一方霸主,虽也知晓这遗尘界乃是封闭囚笼,甚至曾试探过苍穹之顶,却终究止步於那毁天灭地的罡风之下。
如今借神舟之力,肉身横渡虚空,这般视角,足以令道心震盪。
“乖乖……”蛟魔王趴在白玉栏杆上,那双铜铃大眼死死盯著球体上一片深蓝水域。
原本的大嗓门此刻也不自觉压低了些许,带著几分唏嘘:“往日里在东海翻江倒海,觉得自己是那片天的主宰,可如今从这上面一看,那浩瀚东海,竟也不过是一洼稍大的水坑罢了。”
紫鳶也是神色复杂,美眸隨著那蜿蜒起伏的山势游走,最终定格在一条细长如丝的阴影上,轻嘆一声:“横断山脉如臥蚕,天堑险地似沟壑……站在此处看人间,方知往日的爭斗格局,確实是小了。”
虽未如凡人般无措,但这股天地浩大与自身渺小的极致反差,依旧如一记重锤,狠狠敲击在每位大能的心头。令他们对於那位负手立於船头的年轻圣王,更添了几分敬畏。
“所谓井底之蛙,並非蛙不知天,而是它只能看见井口那么大的天。”
顾长生负手而立,声音在死寂的虚空中显得格外清晰。
“父皇,诸位,看下面。”
眾人下意识地低头望去。
只见在那漆黑无垠的宇宙背景下,巨大的球体正静静悬浮。
那原本曾令无数修士闻之色变、视为天堑绝境的九天罡风层,此刻在眾人的视角下,却呈现出一种令人心颤的模样。
从大地上仰望时那遮天蔽日的狂暴与浑浊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半透明的、泛著淡淡青光的薄膜。
它看起来是那样清澈,甚至透著几分易碎的美感,就像是一层包裹著珍宝的琉璃罩,静静地流淌在蔚蓝色的星辰表面。
正如一层脆弱的蛋壳,在无尽冰冷与黑暗的宇宙中,死死护著里面的生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