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爱病?”她呆了呆,忽然笑了起来说,“很久以前或许得过。我喜欢过别人,也被别人喜欢。但这不是问题的根本。我求死的原因不在这里,不管我得到多少爱,不管我失去多少爱,我最后都会走上求死的道路。因为啊,我比别人更早地感受到了死界。”
“死界?”
“我们所有人死后要去的地方。想到那里,我就觉得轻松了起来。想到还要活很久,我连气都喘不过来。”
“我可能无法帮助你。”药棉说,“我的老师剪刀手应该可以治疗你。你可以跟我一起回去。”
女孩没有反对。
沙漠的晚上很冷。晚上她们升了篝火,在篝火边轻声细语。药棉看见她手腕上的割痕和脸上的眼泪,她则告诉药棉自己读到的古代诗歌。
我站在镜子前,
不是为了看自己,
而是为了确认:
我所见的真是我吗?
我说太阳是另一个阴影,
但我没有证据;
我说月亮是另一团火焰,
我有许多证据。
我往昔的日子是座坟,
但其中没有尸体。
“你不觉得它们很美吗?”她说。
她又念了许多的诗歌给药棉听,这些诗歌像甜美而伤感的咒语一样,覆盖在了人的眼皮上。药棉在女孩的念诗声中睡着了。
等药棉早上醒来,她已经不见了。篝火和诗歌都熄灭了,一行足迹渐渐消失在沙漠深处。
药棉没有找到女孩,一个人回到了绿洲。剪刀手老师刚给病人做完了手术,正在准备行李。她询问老师,求死症的治疗方式。
“这是古代的绝症,几乎是不可逆的。”剪刀手说,“有两种方式可以治疗。一种是用药,有一种草药叫解忧草,每天服用可以缓解症状,不过解忧草很难找到;第二种方法是手术,可以把她大脑里负责感情和情绪的那个部分切除掉。”
“如果我当时给她做手术就好了。”药棉很难过地说。
“手术都有副作用,切除之后,她很可能变得麻木、冷漠。你也无法听到她念的那些诗歌了。她很可能会活下来,但可能不是你喜欢的方式。”剪刀手说,“我们虽然是医生,但是我们并不能治疗每一种病,就像没有人能最终战胜死亡一样。我们必须承认这一点。”
药棉点了点头。剪刀手看她实在难过,就拿一个银色的面具给了她。
“你不在的时候,有个女孩带着一个患了肥胖症的男孩来求诊。不过最后他们觉得不用手术了。这个面具是她给的门诊费。现在送给你吧。”
药棉接过了银面具。一个精巧的面具,戴上它,别人就看不出自己脸上的表情了。
“老师,你要出门吗?”
“有个国家发生了奇怪的瘟疫,我要过去看一看,你不用担心。”剪刀手摸了摸她的脑袋,“你早就出师了。我不在的时候,你就是主治医生。”
6
剪刀手医生离开后,沙漠里刮了很多天的沙尘暴。每天药棉都只能待在帐篷里读医书笔记。
沙尘暴过后,药棉站在绿洲的边缘,等待着远处风传送来的消息。她先后看见了尘埃后的日出,独自落跑的骆驼,两个摇摇晃晃的人走到沙丘顶端,然后从上面一直滚下来,两人和沙尘一起滚下沙丘,正好掉在她的面前。
“欢迎来到剪刀手医院,病人们。”药棉说。
其中有一个人抬起头,望着她。一张年轻的脸,脸上面无表情,就算看见了她的独眼,也没有流露出任何意外的神色。
“你就是剪刀手医生?”没有表情的年轻人问。
“我不是。老师应邀出诊去了,”她说,“我是药棉,实习助理医师。你们两个谁是病人?”
她这才发现,另一个浑身沙土的人就是弯刀。看样子好像是这么回事,面无表情的年轻人逼着强盗首领带路来找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