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呢?”瓷器问。
手推车推来了昏睡中的男童,男童的脸上已经覆满了花瓣。瓷器拿出沾了泪水的冰糖,放入男童口中。过了一会儿,那些花瓣渐渐枯萎,男童脸上露出了红润的肤色。
“真是泪到病除。关于你的传闻一点不假。”执政官已经脱掉了裘皮大衣,换上一件真丝衬衫,“真是太好了,你真是上天派下来的使者,专门来解救我们的。”
“我可以回去了吗?”
“请你先留在这里休息好了,我们要好好酬谢你。你先把这个房间当成自己的家好了,”执政官笑着说,“我们还有很多病人想要获得救治,很多很多,很多的病人……”
执政官走出了房间,大门关上了。
瓷器被关在了水晶宫殿的顶楼。
5
他们给她送来美酒佳肴,华衣美饰。但是瓷器和普通人不一样,并不需要这些。他们索取的东西很简单,她的眼泪。有时他们会把病人直接带到房间里,让她感到难过,掉下眼泪。但是这样明显有点太浪费了,于是后来他们就用水晶瓶子收集她的眼泪,然后洒在很多的冰糖上。这些冰糖就成了治疗灰麻花的特效药,以至于后来人们只要提到冰糖,指的就是沾了少女泪水的冰糖,这种冰糖略微带点泪水的苦涩味,所以被人们称为苦冰糖。
执政官像保护昂贵的珠宝那样保护着瓷器,不让任何人接近她。在瓷器的再三恳求下,只有猴子男孩获准来探望。他和她说起外面的情况,说到苦冰糖要比黄金还要昂贵,被里城垄断了,只有非常有钱的人才能买得起,外城的那些病人仍旧开花死去。听到这里,瓷器忍不住偷偷哭了起来。她悄悄将掉下的眼泪交给了男孩,让他带回去治愈外城的穷苦孩子。
尽管她仍旧为那些生病的人难过,尽管她很愿意帮助他们,可是渐渐地,她的眼泪越来越少。那些开花的病人依旧奄奄一息,可是她却哭不出来了。人们起初以为她是在消极怠工,后来又对她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你看,那些人多么可怜啊,你没有感觉到吗?他们的人生仿佛就是为你的哭泣而准备的,只有你才能救他们,只要你哭了,你的每一滴眼泪都能救活一个人,你就硬得起心肠不流泪吗?”执政官说。
她呆坐在**,茫然地看着这些需要她眼泪的人。
很快,她的名声从救苦救难的圣母,变成了铁石心肠的女人。富人们等待在水晶宫殿的门口,穷人们围在里城的入口。
“那个女人为什么不哭了?”他们摇晃着栅栏,询问看守宫殿的人,“她怎么心肠这么硬!连眼泪都不肯施舍!她是想要钱吗?”
“她想要多少钱?只要我们给得起,我们都会给的!”住在里城的人说。
“我们没有钱,我们只有命!不给我们你的眼泪的话,我们就拿命和你换!”住在外城的人说。
执政官站在宫殿顶层的露台上,俯视下面举着火把的人群。晚上的寒风大了起来,夜空低垂着黑色的云团。
“暴风雪快来了。”他朝下面啐了一口唾沫,回到暖和的屋里,“她真的没办法流泪了吗?下面的人都快要暴动了。”
很多穿白袍的医官围在一起检查瓷器。
“可能因为经常哭泣,对悲伤的敏感度已经降低。她的心不那么善良细腻敏感,变得和我们差不多了。”有一个说。
“无疑她的泪腺已经干涸,很可能以后也没办法生产我们想要的泪水了。”另一个说。
“那其他部分呢?比方说血液,是否具有和泪水一样的功效?”执政官问。
“她和人类的体质不太一样,体内不存在血液。”第三个说,“她的身体是由某种珍稀的玉石制造出来的,很可能是玉石具有治疗的功效。”
“试一下。”
执政官点了下头,然后微笑着转向瓷器。
“你也不会反对的吧,善良的瓷器,毕竟,这都是为了救人。”
“没有关系。”瓷器说,“你们可以试一下。”
他们切除了她左手的一小节尾指。一小节尾指被分成更多的小份,有的研磨成粉,加在了葡萄酒里,有的仍旧做成了冰糖。
全都有效,病人身上的灰色花朵都消失了。
几天以后,他们取走了她的整个左手。
6
瓷器裹着被子望着窗外,暴风雪快来了,暴风雪带来了冻僵的群鸟,这些迁徙的鸟在天上飞着飞着就冻成了冰,仿佛下雨一样打在屋顶。窗口的冰花凝结成蜘蛛网的形状,她好奇地用手指去点蜘蛛网,但是她的左手已经不在了,整个手臂都被切走了。
“第一场暴风雪过后,这里就会不一样了。但你的手不会再回来了。”
白雾中的男人已经好久没有出现了。听到他说话,瓷器觉得有些亲切。
“你好久没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