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介气得大骂,隨即又先后去找范纯仁与钱公辅。
范纯仁与钱公辅都是实干派,眼下在意的是儘快完成治河的前期准备,且事务繁忙,哪有工夫听唐介辩论什么僭越不僭越—之前赵暘明確说过,这事由他顶著,不必他们担忧。
於是乎,二人敷衍一番,就將唐介给打发了。
气急败坏的唐介,最后揪著沈遘的弟弟沈辽一阵教训。
可怜年仅十九岁的沈辽,既未参加科举,又未正经出仕,此前半工半读地在兄长沈遘执掌的技术司当个案使,积累经验,如今又被赵暘带来磨礪,身兼监督、转运之职,实际主要是给范纯仁、钱公辅等几个哥哥跑腿,哪有资格定夺什么僭越不僭越的大事,结果却被唐介逮住一顿数落,既委屈,又有些哭笑不得。
好在唐介也明白冲沈辽一顿数落不能解决问题,眼见赵暘不愿与他辩论,他为履行自己勘察御史的职责,索性写了封劾奏,欲向朝廷稟告此事,连带著弹劾赵暘。
问题是,劾奏写成了,由谁去送呢?
次日,唐介再次开德府,命开德府官员派人將这份劾奏送呈朝廷。
眼见唐介神色不善,再结合昨日发生的事,开德府的官员哪敢接这烫手山芋,当即推脱道:“需司马代知应允,方可派人送呈。”
唐介听罢气不打一处来,骂道:“司马君实代知澶州乃是僭越!你却要我去求他?”
然而无论他怎么说,开德府官员就是不送。
无奈之下,唐介只好离开开德府,毕竟他也拉不下脸来去求司马光他昨日才骂过司马光呢。
隨后他找到城內驛馆,叫驛馆內的官吏代劳。
奈何驛馆內的官吏消息也灵通,也知道这位唐御史近两日在闹什么,死活也不肯送,也说:“需司马代知应允。”
气不过的唐介之后又找到天武军,甚至是捧日军。
这两支一支是赵暘麾下心腹禁军,一支是朝廷临时增派,但早就对赵暘心怀敬意的,岂会背刺。
於是唐介忽然发现,偌大澶州,竟无一人原以为他做信使。
一般人到这时候多半也就作罢了,但要不怎么说唐介的勇气相较包拯有过之而无不及呢。
眼见无人为他送信,他索性在天武军“借”了一匹马,单枪匹马地回到了汴京,亲手將这份弹劾送入皇宫。
五月初十上午,参加罢早朝的赵禎在用过早膳后,按例前往垂拱殿批阅奏札,恰好就看到了这份由门下省传达的弹劾。
然而赵禎在看罢这份弹劾后,却未提及赵暘,反而问王守规道:“王德用尚未到澶州述职,可是有什么缘故?”
“这个老奴也不知。”王守规摇摇头表示不清楚。
赵禎略有些不快,但最终还是留中不发。
甚至在他心中,他还要称讚赵暘考虑周详,掩盖了此事,毕竟王德用可是他赵禎授於知州之职的,是继杨文广之后,以武官身份出任知州的第二人,若是出了什么岔子,不用想也知道必定会遭到京朝內外文官的问责。
那么,王德用究竟为何迟迟未至澶州赴任呢?
原因很简单,王德用在上任途中病了,边诊治边赶路,行程自然是快不了。
说来也巧,正是赵禎看到唐介那份弹劾的当日下午,王德用拖著病躯才堪堪抵达汴京,准备待覲见过官家之后,再前往澶州述职。
王德用这进城的消息一传开,京朝內一於文官在错愕之余,可谓是抓到了由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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