嚯?还有比吴奎更勇的勇儿?
殿內眾人纷纷转头看去,就连御座上的赵禎亦不例外。
“乃新迁侍御史唐介,天圣八年时,以弱冠之龄中的进士,朝廷擢第为武陵尉————入朝初为勘察御史,最近方迁侍御史————”王守规低声道。
弱冠之龄便中进士,又是新迁侍御史,怪不得如此勇猛,不输包希仁。
赵禎暗暗点头,给予这个愣头青高度评价。
“这位————又如何称呼?”赵暘转头一瞧唐介,却又是一个生面孔。
“侍御史唐介!”被赵禎暗评为愣头青的唐介毫不客气地回应道。
赵暘微微思忖了一下,感觉没什么印象,也就没放在心上,隨口驳斥道:“唐末时武人祸世,与我朝武官何干?唐侍御莫非有何暗指?”
仅一句话就给器宇轩昂的唐介扣了顶大帽子,惊得唐介面色顿变,忙面朝赵禎解释道:“官家明鑑,臣绝无此意。”
“唔。”赵禎微微点头表示理解。
唉,这不行啊————
看热闹的群臣们失望摇头,原来见这唐介比那吴奎还要勇,他们还以为有何本事,没想到被那小子一句话就嚇到了,中看不中用。
殿內群臣一脸失望,又將目光投向吴奎,寄希望於吴奎能够驳倒赵暘,却见赵暘率先对吴奎发难:“我尝听古人言,苟利於民、不必法古;苟周於事、不必循旧。此亦先贤遗训。不知能否与太宗遗训相抵?”
“相抵?”吴奎下意识轻哼一声,但却始终未曾说出下文。
这————不好接啊。
说不能相抵吧,他们学的大多都是太宗朝之前的学问;可说能相抵吧————呸,他是持反对的,怎能说可相抵?
眼见吴奎陷入沉默,似乎在思索如何反驳,赵暘环视四周,自顾自道:“太宗与太祖岁数有差,可年幼时亦曾亲眼目睹唐末乱相,记忆犹新,且直至太宗朝时,天下四境仍不算太平,故太宗为求安稳,以文御武,亦在情理之中;然时隔数十年,又赖官家以仁厚治天下,我朝之稳固富足,犹胜前朝————诸位以为否?”
这————这叫人怎么接啊?
在少许寂静后,陈执中率先开口道:“赵司諫所言极是!能在官家御下为臣,老臣幸甚!”
这个无耻老贼!
殿內群臣一边暗骂,一边纷纷开口称颂赵禎—谁敢不称颂?
平白无故被百官一阵吹捧,赵禎虽说感觉好笑,但也颇为受用,压压手故作姿態。
此时就见赵暘话锋一转道:“然正所谓生於忧、患死於安乐。在我看来,我朝过於安稳富足,才致使风气日下,不思进取————堂堂中国,不敌西夏小国,犹可耻也!”
“————”韩琦麵皮一红,羞恼地看了眼赵暘,不知赵暘为何故意落他面子。
这还能有什么?无非就是先前弹劾张观、李兑二人时,被范仲淹隱晦拦了一手,以至於赵暘没机会提到韩琦,这不,就在这会儿给找补了。
而有意思的是,赵暘拿这事讥讽韩琦,韩琦无话可说,毕竟赵暘可是令西夏再次臣服於宋国的功臣。
“我朝何故不敌西夏也?莫非全赖韩相公?”赵暘突然提到声调:“全赖韩相公刚愎自用,不肯听信忠言,以至於最终兵败?”
那你问韩琦啊。
殿內群臣险些有人笑出声,他们听出赵暘这是故意在点韩琦,纷纷转头看向后者。
范仲淹亦不例外,儘管掩饰地很好,但微微摇头之际,依旧能看到嘴角有丝丝上扬。
显然,对於当年韩琦不肯听他劝告,致使国家损失巨大,他心底自然也是有气。
眼见矛头指向自己,韩琦羞愤难当,正要反驳,却见赵暘话风又一转,幽幽道:“非也!韩相公之过,仅其一也;其二便是我朝过於恪守太宗朝时以文御武”之遗训,却不知太宗遗训已实非適用於七十年后的今朝,故我称之为不思进取,韩相公,你说是不是?”
“————”韩琦死死盯著赵暘,一言不发。
他能怎么说?说不是?那岂非就是过错全在他身上?
“韩相公?”赵暘加重了语气,大有一副你若不回答我就继续问的架势。
无奈,韩琦唯有平復心神,不情不愿地,咬牙切齿般回了句:“赵司諫————所言在理————”
“看到没,韩相公也说在理。”
赵暘炫耀般环视一眼周遭,隨即將目光落在吴奎身上,轻笑道:“故————吴知諫一句祖宗遗训,並不能服人。”
吴奎张了张嘴,竟难以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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