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包拯,范仲淹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微妙,在桌上拾起一份奏札道:“知相州向传范那份劾奏你看了么?”
“看了。”
韩琦把玩著茶碗的边缘,表情古怪道:“有一千天武军在侧,咱们那位包公那是愈发地雷厉风行了————居然强闯马监,甚至扣押知州遣使,嘖嘖嘖————这行事风格著实不像是包席仁,倒更像是那个赵姓小郎————”
范仲淹亦忍不住轻笑,隨即嘆息摇头道:“相州马监顶风作案,矫令调马至大名监,事跡败露又欲阻拦包公进监查验,包公勃然大怒,亦在情理之中。知相州向传范不给予包公方便,反就此事弹劾包公,怕是也要受牵连————”
“呵。”韩琦冷笑道:“我在河北时,常听闻各马监侵占田地,州府往往予其包庇,就不知其中是否也得了好处,想来相州也应不例外。与其等著包拯弹劾,那倒不如先告一手,这般行事倒也不失狡智,可惜却是低估了朝廷此番整顿诸马监的决心————”
“唔。”范仲淹深以为然地点头附和,隨即,他召来一名元隨,吩咐道:“叫殿外巡卫帮忙去垂拱殿那头问一问,问一问小赵郎君是否还在殿內,或已离宫归家。”
“是。”元隨奉命而去。
“有事?”韩琦隨口问道。
范仲淹不好当著韩琦的面提到狄青,毕竟二者有些恩怨,遂託词道:“也无大事,就是想请他到我府上坐坐,尧夫对他想念得紧。”
“哦。”韩琦恍然大悟,也没在意。
毕竟他们都知道,范仲淹的次子范纯仁,与赵暘私交最深。
大概一炷香后,元隨前来復命,回道:“垂拱殿那边的卫士言,官家领小赵郎君到福寧殿去了————”
“啊。”范仲淹微微点头,心下暗想:看来只能明日再择机了。
而与此同时,赵禎与赵暘正在福寧殿的一处偏殿內沐浴。
毕竟今日赵暘为了表现,並未沐浴更衣便风尘僕僕地进宫面圣,而赵禎也因为数年后,即皇佑六年那场或將致他爱妃张氏消逝的京师大水再一次惊出一身汗,於是索性就带著赵暘前来沐浴,一边泡澡洗浴,一边就此事再做商议。
鑑於周遭伺候的人皆已被勒令退避,故赵暘有些话也不掩著,一边玩水一边宽慰赵禎道:“莫总是一口一个要你何用”,关键的我都记得呢。先是京师遭逢洪水,滋生瘟疫,后传入宫中才使娘娘受苦————官家就记住这些,若到时候京师万一真遇大水,你叫娘娘外出躲躲不就完了?”
赵禎想想也对,但又迟疑道:“就怕她不愿独自一人离京————”
至於对此或有朝臣私议,他连提都没提。
“那就一起去唄。”
“不是说常有人赞你聪慧么?这就是你的聪慧?用你的头脑想想,介时朕能走么?”
“那就留著唄。宫內提前做好防疫————”
“你————你就不能想想如何加固黄河河堤么?避免水掩京师么?”赵禎一脸嫌弃道。
对此赵暘一脸无辜:“官家你得讲道理,介时黄河何处决堤我都不知,怎么预防?要不然我自潼关以北黄河水域起,下至澶州,沿河河堤都给它加固一番?
耗资咱先不提,先说说工程用时,以当世的技术,我估摸著应该要不了多久,大概五十到一百年就足够了。”
“你小子————”赵禎伸腿去踹赵暘,却被赵暘躲开。
眼见赵暘嬉皮笑脸,赵禎气得牙痒痒,半响正色道:“明日小朝,你也参加,朕会重提你与程琳、燕度的奏札,只要你能说服眾人,你提什么要求,朕都满足————”
“多谢————”
“先別忙著谢,水淹京师一事,你也给朕记在心中,朕不要万一,朕要万无一失!”
“这个————”赵暘挠挠下巴,著实感觉有些头痛。
倘若说凭著对歷史上李昌所凿六塔河失败一事的教训经验总结,赵暘对於將北流黄河分流引回横陇故道至少还有几分把握,那么对於皇佑六年水淹汴京一事,他是丝毫头绪也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