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文彦博轻哼一一声,语气意味不明道:“河北西路乃苦寒之地,而南方稻穀性喜湿热,將其移种北方————呵呵呵。”
鑑於他也不知南方稻种是否能在北方被养活,故他也不敢把话说得太满,以免日后遭打脸,但从他此刻笑声不难听出,他其实並不赞同这事。
从旁,韩琦亦在嗤笑摇头。
见此,宋庠瞥了眼韩琦,平淡道:“庞公与我,仅奉官家之命將此事转告诸公,若诸相公有异议,就请移步垂拱殿,正好小赵郎君也仍在殿內,也好当面辩论一番。————言尽於此,告辞。”
说罢,他起身告辞,看也不看范仲淹与韩琦几人,转身就走。
眼见韩琦猛然色变,庞籍暗自苦笑不跌,起身告辞道:“————枢府还有些事务,庞某就先告辞了。”
“庞公慢走。”范仲淹起身回礼,对庞籍在行动上基本与宋庠保持一定进退表示理解,毕竟这两位都在枢密院,確实理当进退一致,免得遭人造谣不和,横生枝节。
剩下的陈执中,转头一瞧只剩下文彦博、范仲淹、韩琦三人,哂笑一声,亦起身回自己单独的案房去了——他跟这三人可没什么话好说。
“嘖。”
瞥了眼陈执中离去的背影,韩琦轻嘖一声,神色间尽显轻视。
对此文彦博权当没看到,轻笑两声问范仲淹道:“范相公如何看待这事?”
范仲淹轻笑道:“近些年我並未去过河北,对那塘濼更是所知不详,今日小赵郎君这番主张,既已得到知赵州刘羲叟、知雄州李纬及镇州李老明公支持,想必確有独到之处,故,索性不妨先试种看看。就如方才庞公所言,小赵郎君已承诺至少二十个月內暂时不动保州等五个边州的塘濼,按理亦无损於边防。”
待提到“知雄州李纬”时,在旁的韩琦不禁挑了挑眉。
毕竟李纬此前乃是由他推荐,更是范仲淹的內弟,按理是他们一边,没想到这回居然也赞同“南稻北种”,再想起前几日李昭述向朝廷上奏恳求南方稻种时,他还藉机取笑那老头,韩琦就不免感觉有些尷尬。
至於李瑋是否真的支持此事,在场眾人都不做怀疑—一毕竟庞籍是转述赵暘的原话,而以赵暘的地位,没必要在这种事上扯谎。
稍后待回到属於二人的案房,韩琦在座椅上一座,端著茶碗感嘆道:“想不到此子这么快便回了京中————怕是朝中又不得安生咯。”
快么?那小郎君此番这一离京,可足足近半年吶。
范仲淹看了眼韩琦,心中暗想。
他之所以记得如此清楚,那是因为他儿子范纯仁时常在家中提及。
他笑著宽慰道:“依我之见,小赵郎君此番返京,怕也呆不长,稚圭大可放心。
“
“哦?怎么说?”韩琦惊讶道。
范仲淹笑著解释道:“稚圭忘了小赵郎君与程守北门及河北转运副使燕度三人的联名上书了————”
“我当然记得。”韩琦微微点头,嗤笑道:“凿河引水,將北流黄河分流导向横陇故道,这想法是不错,奈何一张嘴就要二千万贯开销————嘖嘖嘖,我活了这么些年,还未见过如此巨资呢。”
“哈哈哈————”范仲淹亦忍不住轻笑。
別说韩琦没见过,其实他也不敢想像。
轻笑摇头之后,他恢復正色道:“那份奏札我也瞧过,確实有几分道理,比如说北流新道河道欠深,不出数年便会因淤泥而闭塞,若不儘早做好预防,恐介时遗祸整个河北————故这治河,必须得治,至於是否当真需要两千万贯,此事朝中自有议论,不必爭於一时。”
说到这里,他转头看向韩琦,带著几分调侃道:“如此浩大工程,我想那位小郎君不说是亲力亲为,至少也得亲临现场,严格监督————故稚圭不必担忧。”
“这么说倒也是————”韩琦捋了捋鬍鬚,隨即猛地醒悟过来,没好气道:“何谓我不必担忧?我又不惧那小子。”
“是是————”范仲淹笑著附和,並未爭论。
反正在他看来,朝中就没有不惧那位小赵郎君的,谁叫那位小郎君不知什么缘故,竟深得官家的偏爱呢。
就连最为刚正的包拯,此前都吃了教训,险些被贬离京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