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哉!善哉!原来是贤德妃娘娘将至。”
妙玉双手合十,微微欠身。
她动作恭谨,姿态端方,偏生那袭半旧的月白缁衣下摆随着欠身轻轻一荡,竟荡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风情来。
她缓缓抬起眼,目光从王伦面上极轻极快地掠过,像一片羽毛擦过水面,不落痕迹,只余涟漪:“侯爷尽管放心,栊翠庵虽小,香火却不敢有断。侯爷若有什么差遣,妙玉必将全力配合,帮侯爷办好这一桩差事。”
她说“侯爷”二字时,尾音轻轻一勾,如丝弦拨动,眼角也斜斜地向上挑了一下,露出几分与出家人绝不相宜的狐媚之态。
那神情转瞬即逝,却恰如其分地落进了王伦眼中。
王伦看得清楚,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是一派受用的模样,拱手道:“有劳小师父了。”说罢,作势欲走。
“侯爷且慢。”妙玉却忽然出声唤住他。
她转身从几上捧起一盏茶来,双手端着,脚步轻盈地走到他面前,又仰起脸来,眼中波光盈盈,声音也软了下来:“外头风凉,侯爷既已来了,何不润润口,再行忙碌?这茶是今年新下的枫露茶,虽比不得宫里的御茶,倒也别有一番清香。”
王伦不动声色地看了那茶盏一眼。
茶汤清亮,热气袅袅,却有一股极淡极幽的异香混在茶气里,如一条看不见的细蛇,盘着热气蜿蜒而上。
这香,他识得。
萧星兰曾与他细说过邪情宗几种下九流的手段,其中便有这一味。
只是,他面上不显,反而露出一个毫无防备的笑容,伸手接过茶盏:“小可正是口渴,叨扰小师父了。”说罢,将杯中茶一饮而尽。
茶一入喉,那股异香便如活物般顺着血脉四散开来,所过之处,经脉中像是被无数只柔若无骨的小手轻轻搔刮。
王伦只觉脑中微微一沉,已知道药性开始发作。
以他大乘境的修为,这区区情毒弹指可解,但他今日要演一出戏,便索性将戏做足。
他身子轻轻晃了两下,抬手扶住额头,眼中泛起迷蒙之意,口中含糊道:“这茶……好生厉害……”
“侯爷,你这是怎么了?”妙玉一步上前,伸手扶住他。
她的手指冰凉而柔软,覆在他小臂上,轻轻一捏,声音里满是恰到好处的关切。
“可是身子不适?要不要紧?”
“不怎的,想困觉。”王伦故意将声音拖得绵软,头也往她那边歪了歪。
“侯爷定是劳累过度了。”妙玉将他一条手臂搭到自己肩上,半扶半架着他往里走。
她身量不高,却将王伦搀得极稳,像是练习过千百遍一般,“若是不嫌弃,不如到贫尼的禅房去歇息片刻。待侯爷养好了精神,再行公务也不迟。”
王伦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便由着她扶入后院的禅房。
那禅房布置得倒素净,一床一几一蒲团,墙上挂着一幅写着一个“禅”字的条幅。
床榻不大,被褥却软,人一坐上去便陷了半寸。
王伦倒头便睡,呼吸沉而均匀,不消片刻便似已入了梦。
妙玉站在床前,低头看了他很久。
良久,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抬手解开颈间的衣带。
僧袍从肩头滑落,无声地堆在蒲团上。
她赤着脚走到床边,缓缓俯下身去。
王伦还是没有醒。
床榻摇晃了一会儿。窗外的渐渐浓了,将整座禅房都笼在一片昏昧的蓝灰色里。
妙玉也陷入沉睡之中。
她的呼吸很浅,脸颊上浮着两团不正常的绯红,嘴角却挂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妙玉的识海深处,甄泫已不可遏制地大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