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这支骑兵带着俘虏与完颜宗弼的大队人马汇合时,天已经大黑了。
火把点燃,映照出一张张惊惶欲绝的脸庞。完颜宗弼骑在高头大马上,借着火光只瞥了一眼,就认出了天汉的圣人赵佶。
“大收获!天大的收获!”宗弼心中狂喜。
当他的目光又扫过那具被随手扔在马背上、腹部还插着半截断槊的黄袍尸首时,又有几分奇怪。
“这死的是谁?”宗弼用马鞭指着那具尸首,用女真话厉声质问。
一名谋克赶紧上前,邀功似地禀报:“回四太子,这南朝的狗官们都喊他什么新圣人,方才在小丘底下,他还欲抵抗,被咱们的弟兄顺手给捅了!”
宗弼闻言稍一琢磨,气得险些没从马背上栽下来。
他扬起马鞭,劈头盖脸地照着那谋克便是一顿猛抽:“夯货!一群不开眼的夯货!那是南朝的储君赵桓!活着能抵半壁江山,一具尸首能顶个屁用!你怎么不把自己的脑袋也捅个窟窿!”
那谋克被抽得满脸是血,却连哼都不敢哼一声,只能跪下拼命磕头。
宗弼发泄了一通,胸中的怒气这才稍稍平息。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目光重新投向了那个缩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赵圣人。
罢了,死了一个小的,能抓个活的老的,还有许多大官,这天汉的高层,今天也算是被自己包了圆了。
他策马到赵佶的面前,勒住缰绳,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位两月前自己还要恭敬下拜的大汉天子。
“圣人别来无恙啊?”
宗弼冷笑着微微俯下身,用手中马鞭挑起赵佶的下巴,轻轻地、侮辱性地拍打着他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庞。
“饶……饶命……”赵佶的牙齿疯狂地打着颤,眼前的宗弼,他也还认得。“完颜……完颜太子……饶命……”
听着这大汉至尊如此下贱的讨饶声,完颜宗弼先是一愣,随即仰起头,爆发出一阵肆无忌惮的狂笑,引得周围数千女真铁骑也跟着发出了震天动地的哄笑。
“哈哈哈哈哈!好!好一个大汉天子!”
宗弼猛地收住笑声,马鞭一指汴州城的方向,厉声下令:“全军回转!今晚就在汴州城外安营扎寨!”
他玩味地看着赵佶:“通知城内准备好羊皮,明早天一亮,就在汴州城外,扒光了赵圣人和所有随行官员的衣裳,给他们披上!行牵羊礼!”
天汉宣和四年,十月初六。
消息继续向全国扩散,当日中午,汴州沦陷的噩耗已传到了常山前线,传到了马超驻扎的潼关,甚至到达淮上、南阳,以至更遥远的华夏腹地。
得知这一变故的天汉官员与百姓,反应各异。
有人捶胸顿足,明白这大汉的中枢一塌,天下必将四分五裂、生灵涂炭;有人则如丧考妣,茫然地站在街头,望着北方的天空不知所措;而还有几分血性的,则是攥紧了拳头,他们在脑海中已经不敢去细想此刻汴州的惨状。
事实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惨烈、屈辱百倍。
此时的汴州城,狂欢般的破城劫掠进行了两天,此时也仅仅是暂停下来。
虽然联军由女真都元帅宗望代表下达了停止无组织屠杀的军令,但他们也只是在为更高效的成建制抢掠财物、瓜分人口而作准备。
成千上万名放弃了抵抗的百姓与降兵,被胡人联军粗暴地推搡着,驱赶、排列在汴州的主干道两旁。
他们中的许多人身上还带着伤,眼底写满了麻木与恐惧,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胡人逼迫他们站在这里,是要让他们亲眼见证天汉王朝尊严被踩在地上。
午时三刻。
随着一阵胡角声吹响,城门口已有队伍进来。
天汉前圣人赵佶,连同那些在荒野上被生擒活捉的重臣们,被扒去了中原袍服,光着脊背,披着象征性的,根本遮蔽不了身体的羊皮,一个个脖颈上系着绳子,反绑着双手,由女真兵马压着列队进城。
完颜宗弼志得意满地走在队伍的最前方。
他手中攥着那根系在赵佶脖子上的绳索,就像是牵着一头待宰的肥羊,在一片戏谑的哄笑声中,不紧不慢地拉扯着这位太上圣人蹒跚前行。
“咩——”
一名女真士卒用马鞭狠狠抽在一个天汉尚书的脊背上,用生硬的汉话怪叫着:“叫!像羊一样叫!”
赵佶吓得一哆嗦,此刻甚至连抬起头看一眼道路两旁百姓的勇气都没有,只能像一只真正的牲畜般,喉咙里发出屈辱的、断断续续的呜咽。
道路两旁的汉家百姓与士卒,看着这一幕,许多人死死咬住了嘴唇,眼底溢出了血泪;也有人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多年以来,赵佶虽然享乐挥霍,逼得百姓难得安生,但终究是这个国家的脸面,他尚且受辱至此,沦陷土地上的小民接下来又当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