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的脸上没有流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惊恐。
就在胡骑们玩味的注视下,杨玉环玉腕猛地一抖。那条染血的丝帛稳稳地挂在了歪脖树的主枝上。
她打了一个结,将丝带的下摆挽成一个圈。
随后,她提起裙摆,踏上了树根下的一块石头。
她甚至还伸手扯了扯那悬在半空的丝帛,试了试那根枯枝能否承受住自己的重量。
这等从容不迫的赴死之态,反倒让那些原本等着看笑话的女真兵卒愣住了。
越来越多的胡人骑兵解决了坡底的汉人,策马冲上了这座小山岗。
此刻,夕阳正缓缓沉入地平线,晚霞犹如被打翻的熔金,将整片天空烧得通红。
而杨玉环那曼妙的身影,连同那棵扭曲的枯树,被剪影成了一幅凄绝的画卷。
所有的胡骑都下意识地勒住了战马。
他们竟一个个看得目瞪口呆。他们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何这个南朝最娇柔的女人,能在这种时刻,展露出比他们还要冰冷决绝的姿态。
在百余名胡骑错愕、发呆的注视下,杨玉环将自己那白皙娇嫩的下颌,决然地搁进了丝帛之中,双脚蹬离了石头。
就在杨玉环的身体悬空,颈骨即将被自身的重量绞断的那个瞬间——
“铮!”
今日第三次仿佛号角的弓弦厉啸,自小丘的另一侧阴影中破空而来。
一道寒芒如流星赶月,精准到了极点,不偏不倚地“夺”一声钉在了歪脖树的粗干上。
那本就承载着重量的真丝披帛,竟被锐利的箭刃从中生生割断!
杨玉环重重地摔在了树下的乱草中,剧烈地干咳着,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未等她去思考发生了什么……
“杀胡狗——!!!”
下一瞬,震天的喊杀声从箭来的方向轰然掀起,是汉人的兵马!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正沉浸在夕阳美景中的女真骑兵们浑身一震。
山岗下。
负责抓人的女真游骑反应极快。
听着这突如其来的汉军杀声,他们没有半点恋战的意思。
本就是出来搜寻天汉皇帝,如今赵佶和一干重臣都已擒下,奇功已然到手,何必再与不知底细的援军纠缠?
一个骑兵谋克怪叫一声,马鞭狠狠抽在马臀上。
那些被捆扎结实的汉人,能扔上马背的便像米袋般横搭着,来不及的,索性直接将套马索拴在马鞍上。
战马猛地发力狂奔,几名官员便像是在泥地里拖行的破布偶一般,在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与骨肉摩擦声中,被这支百人队扯在马后,呼啸着向东扬长而去。
而山岗之上,那些原本为了近距离看戏,甚至满心盘算着将这南朝美妇趁热亵渎一番的女真士卒,此刻却因为下了战马,失去了随队逃走的机会。
“嗖!嗖!嗖!”
半空中,连珠箭接踵而至。
一名正伸手试图去抓杨玉环的女真兵,还未触及她的衣角,咽喉处便凭空多出了一个血窟窿;另一人刚想翻身上马,后心处便“噗”地爆开一团血花,惨叫着栽落马下。
余下的胡兵魂飞魄散,哪里还顾得上这个极品尤物。他们慌乱地去抓马缰,可转头看去,坡底的友军早已撒丫子跑得没影了。
小丘下沿,两道犹如虎豹般的身影已狂飙突进!那是两个身披破旧甲的汉军什长。
他们根本不似寻常官军那般结阵,而是带着一股令人胆寒的亡命徒气息,飞身而起。
一柄战刀狠狠劈在一匹刚刚启动的胡马前腿上,马匹悲鸣着跪倒,将背上的胡人掀飞;另一名汉子则如同饿虎扑食,合身将落马的女真兵压在身下,手中的短刀在瞬息间便将对方的脖颈锯开了一大半,鲜血狂喷。
画面再转向山岗的另一侧。
通往丘底的退路上,不知何时已犹如鬼魅般出现了十余道杀气腾腾的身影,兜住了这几个下马胡兵的退路。
那是怎样一支光怪陆离的残兵?
有穿着汉军兵服的老卒,横握着锈迹斑斑的长枪;有头上裹着黄巾的大汉,手中提着砍柴斧;其中竟还并肩站着两名持刀剑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