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看向侧幕的孟圆,伸出手:
“灯,给我。”
语气平静,不容置疑。
孟圆瞳孔收缩。给他?在这群鬼环伺、图穷匕见的关头?外婆的警告在耳边尖啸!
“你想做什么?”她握紧引魂灯,没有动。
“想救你爹,想活命,就给我。”林砚青语速加快,目光锐利如刀,“他们等的就是‘戏散’前最后一刻的混乱,强行夺取‘灯引’和破开‘救母图’封印!你的魂力不够支撑完整‘散戏’仪式!给我,我能用‘同心锁’暂时稳住局面,逼出‘停戏的锣’!”
同心锁?他果然有半块玉佩!他想动用那东西?
台下,鬼潮开始向前蠕动,最前面的老鬼已经伸出枯爪,攀上了戏台边缘!冰冷的气息几乎冻结空气。
没有时间犹豫了!信,还是不信?
孟圆看着林砚青的眼睛,那里面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但此刻,似乎有一丝罕见的焦灼和……决绝?
脑海中外婆残影的声音与眼前危急交织——外婆忌惮他,却也未说他一定会害自己。他之前确实在暗中护持,甚至指点线索。此刻,似乎别无选择。
赌了!
她一咬牙,将引魂灯用力抛向林砚青!
幽绿的灯笼划出一道弧线。
林砚青稳稳接住。就在他手指触碰到灯笼柄的瞬间,他左手一翻,那半块青白色的玉佩出现在掌心。玉佩与引魂灯接触,竟发出“嗡”的一声轻鸣,玉佩上泛起温润白光,而引魂灯的绿光则陡然暴涨,颜色由幽绿转为一种更加深邃、仿佛蕴含生机的青碧色!
光芒以林砚青为中心扩散开来,形成一个青碧色的光罩,暂时抵住了台下鬼潮的压迫。鬼物触及光罩,发出嘶叫,畏缩不前。
“以锁为凭,以灯为引,”林砚青低喝,声音带着某种古老的韵律,“戏未终,场不散!锣来!”
最后两个字,他几乎是厉喝而出!
整个戏园剧烈震动!头顶梁木灰尘簌簌落下。
后台最深处,那面一直映照丑角脸谱的镜子,“砰”然炸裂!
碎片飞溅中,一面巴掌大小、布满铜绿、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小铜锣,从镜框后弹射而出,径直飞向林砚青!
“停戏的锣!”有人惊呼。
林砚青一手持灯佩锁,另一手凌空一抓,将小铜锣摄入手心。他没有丝毫犹豫,举起铜锣,用灯笼柄,对着锣心,狠狠一敲——
“铛————————!!!”
一声无法形容的巨响,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震撼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台下汹涌的鬼潮,前扑的动作僵在半空。满场转身的鬼物,脸上的表情凝固在贪婪与狰狞之间。连空气中飞舞的灰尘、绿火,都停滞不动。
唯有那锣声的余韵,如同水波,一圈圈荡漾开去,洗涤着浓重的怨气和阴森。
锣声渐息。
停滞的画面开始“褪色”。
戏台、背景、纸扎道具、台下的鬼物观众……所有的一切,都如同浸入水中的水墨画,色彩剥离,形体模糊,缓缓消散在弥漫开来的灰白色雾气中。
只有轮回者们,以及林砚青手中那盏转为青碧色的引魂灯、半块玉佩和小铜锣,还真实存在于这片迅速空旷的“场地”上。
雾气彻底吞没最后一点戏园的轮廓。
然后,熟悉的酆都客栈大堂景象,如同褪去幕布般,重新浮现。
他们回来了。
站在大堂中央,脚下是光滑的青石板。周围是几张空着的八仙桌,以及少数几个面露惊愕看向他们的轮回者。
纸人掌柜站在柜台后,画出来的笑脸似乎比平时更“灿烂”一些,它手中的毛笔在账簿上飞快记录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