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不晚握着那包还带着体温的银两,忽然问:“如果我留下呢?”
苏启明皱眉:“你留下只有死路。”
“如果我愿意赌一把呢?”钟不晚打断他,“我能找出幕后主使,这事还有转机。”
苏启明盯着他看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你确定?”
“确定。”钟不晚把布包放回桌上,“不过在那之前,你得先告诉我,你到底是谁?为什么对我这么了解?”
苏启明沉默片刻,忽然笑了:“这话该我问你。钟不晚,你以前叫什么?”
两人对视,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欲言又止的神色。
窗外,天光渐亮。晨光刺破云层时,戒律堂的人又来了。
这次阵仗更大。赵长老亲自带队,身后跟着八名戒律堂弟子,个个腰佩长剑,面色冷肃。药庐的门被毫不客气地推开,阳光涌进来,照亮了屋里相对而坐的两人。
苏启明正在给钟不晚换药,他肩上的伤是昨夜在禁室被机关所伤,虽然不重,但需要每日换药。
见赵长老进来,苏启明手上动作没停,只淡淡抬眼:“赵长老早。”
赵长老脸色铁青:“苏师侄,昨夜之事,你需给戒律堂一个交代。”
“交代什么?”苏启明不紧不慢地缠好绷带,“昨夜我已说得很清楚,钟不晚是奉我之命去禁室取书,误入歧途。书已追回,此事到此为止。”
“到此为止?”赵长老冷笑,“苏师侄,你当戒律堂是儿戏么?此子来历不明,身怀武功却伪装聋哑,潜伏门派一月有余,这分明是细作行径!”
钟不晚垂着眼,指尖在袖中微微蜷缩。
苏启明站起身,挡在他身前:“赵长老,钟不晚是我带回门派的。若他是细作,那我也脱不了干系。您要查,连我一起查便是。”
“你以为我不敢?”赵长老上前一步,目光如刀,“苏恒,你虽是首席弟子,但私纵奸细、擅闯禁地,这两条罪状足够废去你的修为,逐出师门!”
气氛骤然紧绷。
药庐外已经围了不少弟子,都在探头探脑。消息传得飞快,一夜之间,整个门派都知道苏启明从山下带回的那个聋哑少年,实则是会武功的细作。
“赵长老。”苏启明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讥诮,“您口口声声说钟不晚是细作,证据呢?就凭他会武功?就凭他去了禁室?那我也去了禁室,我是不是也是细作?”
“你——”
“昨夜禁室机关被触发,是有人从外面动的手。”苏启明打断他,语气冷了下来,“赵长老不妨查查,昨夜当值的守卫是谁,又为何恰好在那个时辰擅离职守?”
赵长老脸色微变。
“还有。”苏启明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扔在桌上,“这东西,赵长老可认得?”
那是一块青玉玉佩,做工粗糙,边缘刻着一个赵字。
赵长老瞳孔骤缩。
“这是在禁室入口处捡到的。”苏启明盯着他,“若我没记错,这玉佩是赵长老的侄孙,赵平的吧?他一个外门弟子,怎会有禁室的钥匙?又怎会在那个时辰出现在藏经阁?”
围观的弟子们哗然。
赵长老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半晌才咬牙道:“苏恒,你休要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查查便知。”苏启明收起玉佩,“赵长老若要查细作,不如先从自家人查起。至于钟不晚,”
他回头看了钟不晚一眼:“他确实隐瞒了武功,但并非细作。他是我故人之后,家道中落,来投奔我。我让他装作有疾,是怕仇家找上门。此事我已禀明掌门,掌门允他留下。”
这话半真半假,但搬出掌门,分量就不一样了。
赵长老死死盯着苏启明,良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好,好一个苏恒。今日之事,戒律堂记下了。我们走!”
一群人浩浩荡荡离去。
药庐外看热闹的弟子也散了,但窃窃私语声还在风中飘荡。
门关上,屋里重归安静。
钟不晚看着苏启明:“你早就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