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时间,区域內所有存在的代谢速度被千百倍提升,腐败规则带来的腻味感被加速消耗、排异,倖存者们感到一阵极度的虚弱,但那种噁心的饱胀感也隨之锐减。
然而,这种粗暴的加速对自身损耗巨大,紫鳶的机械躯体表面开始出现过热裂纹,能量急速衰竭。
餿宴之主格洛普似乎被这抵抗激怒。
它那巨大的软体中心,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缝隙,如同巨口。
巨口中,涌出一股无法形容的、匯聚了所有宴席最终结局的终极餿腐吐息。
那吐息並非物质,而是一种深褐色的、剥夺一切新鲜感与欲望的规则洪流。
洪流所过之处,空间失去活力,色彩褪成灰败,连星火档案馆滤网上残存的银色纹路,也迅速失去光泽,变得如同乾涸的河床。
吐息直奔滤网后的白澄与共同之书。
青鸟试图回援,却被更多的蜡质人影与腐败物质缠住。紫鳶的代谢加速领域在吐息面前如同沸汤泼雪,瞬间消融。
虞念与绿朵的力量已近枯竭。
就在吐息即將吞没一切时,青壤废墟最深处,那片曾被无数战斗践踏、浸染了鲜血、盐渍、雷火与糖浆的焦土之下,一点极其微弱的、顽强的生机,突然搏动了一下。
那是一颗在混沌光时期埋下、歷经饥饉与盛宴都未曾萌发、几乎被遗忘的古老种子。
它並非对抗腐败,而是在所有滋味都已变质殆尽的绝境中,依旧保持著最原始的、对生长本身的沉默渴望。
这一点渴望,透过厚重土层,与白澄手中共同之书內关於“萌芽”与“未完成”的记载,產生了跨越时空的共鸣。
白澄银眸中,熄灭的星辉骤然重新点亮。
她不再防御,而是將共同之书彻底展开,书页上所有关於过程、等待、可能的文字同时燃烧,化为一道无形无质、却蕴含著未终结之力的衝击,迎向那终极餿腐吐息。
两股规则在虚空中对撞。
没有巨响,只有一片死寂的湮灭。
吐息所代表的“一切盛宴的终结”,与“未终结”的顽强生命力相互抵消、中和。
深褐色的洪流在前进中不断褪色、稀释,最终在触及档案馆镜廊前,化为一阵无害的、带著淡淡尘土气息的微风。
餿宴之主格洛普的软体剧烈收缩,表面吸盘纷纷闭合。
它似乎无法理解,为何在绝对的终结之后,还能诞生出新的开始之意。
饱腐乐园的泡沫大片破裂,蜡质人影融化,整座乐园开始不稳定地摇曳、虚化。
格洛普发出一阵低沉如肠胃蠕动的呜咽,庞大的软体缓缓沉入虚空,连同那座令人作呕的乐园,一同消失不见。
星渊重归寂静,唯有光河黯淡流淌。
青壤废墟上,倖存者们虚脱倒地,经歷了从虚假饱胀到极度虚弱再到劫后余生的剧烈起伏,精神与肉体皆濒临崩溃。
星火档案馆镜面彻底灰暗,裂痕纵横,再无一丝光泽。
青鸟坠落於地,翼膜腐蚀处处,雷光尽失。
紫鳶静立不动,义眼彻底熄灭,躯体冰冷。
唯有一点微弱的、对“生长”的渴望,深埋焦土,在绝对的死寂中,等待著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