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独身赴墟的决意在老槐树下说出口之后,加密频道里沉默了很长时间。
不是那种谁都不敢接话的沉默,是所有人都在同一瞬间想到了同一件事,但谁都不想第一个开口的沉默。
因为第一个开口的人必须回答一个很残忍的问题:你明知道他一个人去十死无生,你是拦他还是送他。
石安是第一个开口的。
他的声音从鹭岛防线传来,背景音是守之壁自主脉动的低沉嗡鸣。
“大凉山到鹭岛的车程要多长时间?我算一下。”
林峰报了时间。
石安在那头沉默了几息,然后守之壁的嗡鸣声忽然停了。
他把右拳从壁垒正中收回来,拳面金纹指环在日光灯下亮了一瞬。
“够了。我安排一下防线轮换,天亮前到你树下。”
第二个开口的是初昙。
她的声音很轻,背景音是石门市急诊科护士站那台老旧心电监护仪的滴答声。
“生机法则加固的准备工作已经完成。石安的守壁核心、道叩的叩痕空间、赵叔的火焰烙印,之前都加固过了。就差你一个。你上次在鹭岛让我缝虎口,缝完没用几天又裂了。这次进去之前我再给你缝一次。”
林峰低头看了看自己虎口那道已经愈合成极淡金色细线的旧伤,说早就不疼了。
初昙没有接他的话,只是把心电监护仪的滴答声关掉,说:“那也要缝。墟界秘境里没有天道回流,你每一拍都要靠自己的本源硬撑。伤口裂了没人给你补。”
道叩的信号从灰雾禁区深处传来,背景音是逆位门空域外围墟界残念被叩应时发出的极轻极柔的暖灰嗡鸣。
他正在逐片清理秘境入口处的残念淤积区,右手食指上的银灰光纹在连续高强度叩应下裂开了好几道细密的口子,他用左手指节缠着绷带继续叩。
“清淤进度已过半。释然层清理完毕,焦灼层剩余少量残念顽固度稍高。最核心那片濒散残念还没有清理。它们是等待时间最长的一批,执念最重,叩门节奏与第三意的原初叩问几乎完全同步。如果林峰现在突入,这些濒散残念会第一个涌上来确认他的叩门是真是假。它们的集体叩问强度远超外围残念,单人承受风险较大。我需要更多时间把它们的执念逐条归档,归档之后再突入才安全。”
林峰说没时间了。
归墟意志独立灵智在发送完文明遗言之后主动清空了逆位门外围的所有寂灭防御,它在等。
等了太久的人,每一分钟都是煎熬。
道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右手食指上裂开的口子用绷带重新缠好,说:“那我不清理了。我跟你进去。墟界秘境里的残念叩门序列全部在我的叩痕空间里有归档。你叩开逆位门的同时,我在你身后以叩脉感知同步追踪每一道涌上来的残念,把它们从你的神魂冲击路径上逐条引导到我这边。你只需要面对第三意的原初叩问,我来替你挡其余所有。”
“算上我。”
赵正刚的声音从宁海防线传来,背景音是控火组在侧翼操练时火焰炸开的呼呼声。
“我的火焰对寂灭法则没有直接净化效果,但墟界秘境里如果有残留的虚骸兽或未完全消散的灰雾结晶,你的雷罚序列需要侧翼火力掩护。我跟你进去,外围清场交给我。”
他右臂的淡红纹路在战后恢复期已褪到手腕,但手腕上那道新结的疤痕还在隐隐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