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向兵事谈议会的席位:“兵事谈议会这边,军队支援救援的事,你们按规制来,该批的批,该支持的支持,保障好前线的物资和人力需求。既要支援到位,也要守好权责边界。”
许诺丽和玛依拉同时点头:“明白。”
“事务院抓好善后和排查,议事会做好法案和拨款支持,监察院和监督协会抓好调查追责。”陈纺娘最后总结,“各司其职,各尽其责。十五条人命,必须给百姓一个明明白白的交代。散会之后,调查组立刻出发,不要耽误时间。”
“是!”众人齐声应道。
会议散了,众人陆续起身往外走。吴静钰要立刻回应急部部署全国排查,秦书瑶要去盯着善后方案落地,江婷要回军部调遣物资,兵事谈议会的人回去走后续的审批流程。
李娟宝脚步最快,散会就往外走,去集结监察院的调查队伍。王桂英老太太回去收拾东西,准备跟着一起去远东府。陈二狗站在门口,跟几个基层监督员交代事情,声音洪亮,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柳如烟和朱悦薇没走,留在会议室里,帮着林织娘梳理后续的流程对接。
“调查组的后勤保障,让事务院那边对接好,远东府天冷,别让办案的人冻着。”林织娘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带着点疲惫,“还有,每天的调查简报,直接送你这边一份,你办案经验足,帮着把把关,别出什么程序上的漏洞。”
“好。”柳如烟点头,“我会盯着。另外,全国安全生产专项整治的方案,让事务院尽快拟出来,年前就下发下去。借着这次事故的警示,把各行业的隐患都清一遍。”
“我回头就让事务院拟方案。”林织娘叹了口气,“年年查,年年出事,根子还是在监管懒政、利益勾连。不把这些蛀虫清出去,老百姓就过不上安稳年。”
朱悦薇站在旁边,整理着会议记录,闻言补充:“可以把这次事故的调查结果,做成典型案例,全国通报,给各级监管部门敲警钟。再完善直报机制的奖励和保护条款,让基层监督员敢举报、不怕报复,真正发挥监督作用。”
林织娘点点头:“行,你们俩盯着办吧。”
外面的雪还在下,而且越下越大,鹅毛似的雪花铺天盖地,把整个京城都裹成了白色。柳如烟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街道,行人裹着厚厚的棉衣,顶着风往前走,路边的早点摊冒着热气,蒸笼掀开的时候,白气混着雪雾,飘得很远。
她想起樱海府那个十四岁的孩子,想起千里之外保住了胳膊的阿雅迪,想起远东府爆炸里死去的三个孩子。
她们办贪腐案,查渎职罪,守着律法的底线,说到底,就是想让每一个普通人,都能安安稳稳过日子,赶集的时候不用担心爆炸,上学的时候不用担心危险,生病了能有人救,受了委屈能有地方说。
这条路很长,也很难,但总得有人一步步往前走。
“调查组的飞机定了,十点半起飞。”朱悦薇走过来,站在她身边,看着窗外的雪,“雪这么大,航线不知道受不受影响。”
“李娟宝是老飞行员出身,这点雪难不住她。”柳如烟轻声说,“而且,雪再大,也得去。晚到一分钟,证据就多一分被毁的风险。”
正说着,远处的军用机场方向,传来了飞机引擎的轰鸣声。一架军用运输机冲破雪幕,缓缓升空,机头指向东北方向,往远东府飞去。雪片落在机身上,很快又被气流吹走,像一只冲破云层的鹰。
中午的时候,雪小了点。柳如烟和朱悦薇去百姓食堂吃饭,窗口排着队,大家都在低声议论远东府的爆炸事故。打饭的阿姨给她们多盛了半勺红烧肉,叹了口气说:“听说死了好几个孩子,真是造孽。好好的年,就这么毁了。”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餐盘里的菜冒着热气。朱悦薇扒了两口米饭,抬头说:“我刚才看消息,调查组的飞机已经落地远东府了,李院长他们直接去了现场。”
柳如烟点点头,夹了一筷子青菜:“嗯,下午应该就能出初步的人员处置通知。该停职的停职,该留置的留置,先把架子搭起来。”
“你说,这种事,真的能杜绝吗?”朱悦薇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问,“年年查,年年有,总有人为了那点利益,拿人命当儿戏。”
柳如烟放下筷子,看向窗外。雪停了,太阳出来了一点,淡淡的光落在雪地上,晃得人眼睛发花。
“杜绝不了。”她很坦诚,没有说空话,“有人的地方就有私心,有利益的地方就有人铤而走险。但我们能做的,是把规矩扎得更紧,把监督落得更实,把追责抓得更严,让敢犯法的人越来越少,让老百姓遇到的事越来越少。”
她顿了顿,补充道:“就像樱海府的案子,我们清了一批蛀虫,至少那地方的孩子,能安安心心上学,不用再担心食材有问题。这次查了远东府的监管漏洞,至少以后乡里的烟花爆竹店,不敢再超量存储,不敢再卖黑炮。能做到这些,就不算白忙活。”
朱悦薇看着她,点了点头。
窗外的阳光慢慢暖了起来,雪地上的积雪开始慢慢融化,顺着房檐往下滴水,滴答,滴答,像时钟在走。
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洋州乡,雪也在下。
爆炸后的废墟上,盖着一层薄薄的白雪,盖不住焦黑的木板和散落的炮仗碎屑。警戒线拉得很长,乡监督协会的两个小伙子守在警戒线旁边,帽子上落满了雪,脚不停地跺着取暖。旁边的临时安置点里,传来家属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的,混在风雪里,听得人心头发紧。
村监督协会的老会长蹲在废墟旁边,手里攥着个皱巴巴的小本子,一笔一划地记着什么。他要把现场的每一个细节都记下来,等调查组来了,原原本本地交上去。他活了七十多岁,看着这个小乡从穷到富,看着街上的店铺一家家开起来,没想到一场爆炸,毁了好几户人家。
雪落在他的眉毛上,白花花的一片。他抬起头,往远处的公路上看,等着调查组的车过来。
他知道,这次不一样。
乡和村的监督协会直接报到了京里,没有经过县和府,地方官想捂也捂不住了。十五条人命,总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去。
风雪更大了,吹得路边的电线杆呜呜作响。可远处的天光,正一点点亮起来。
京里的会议室里,柳如烟收回目光,拿起桌上的事故卷宗,翻开第一页。朱悦薇给她倒了杯热的大麦茶,放在手边,杯口冒着白气。
还有很多事要做。全省的安全排查,全国的专项整治,直报机制的完善,后续的追责和审判,一桩桩,一件件,都得盯着落地。
长路漫漫,法理昭彰。
可只要每一步都踩实了,每一件事都较真了,老百姓的日子,总会越来越安稳的。
窗外的雪还在下,屋里的暖气很足,桌上的卷宗一页页翻过,字迹工整,落笔千钧。每一个字的背后,都是律法的重量,都是百姓的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