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书瑶点点头,看向身边的西蒙·鲍尔:“西蒙副院长,你补充一下后续的制度修订思路。”
西蒙·鲍尔推了推眼镜,语气严谨:“这次事故暴露出乡镇烟花爆竹的存储、选址标准,在基层执行层面存在大量漏洞。等事故调查清楚,事务院会牵头修订新的乡镇烟花爆竹安全管理细则,提高准入门槛,细化存储上限和安全距离标准,加大违规处罚力度,同时建立进货台账溯源制度,从制度上堵漏洞。”
“光有制度没用,得有人执行。”王桂英老太太摇头,“制度写得再好,下面的人不照着办,收点好处就放水,等于白纸一张。关键还是管人,管那些手里有权的。”
“制度和人都得抓。”柳如烟接话,“制度划底线,监督管执行,追责敲警钟,三者缺一不可。这次查出来的问题,正好用来完善制度,缺什么补什么。”
林织娘又看向江婷和兵事谈议会的人:“军队这边,救援和后续的支援,有没有问题?”
兵马元帅江婷坐得笔直,闻言开口,声音干脆利落,带着军人的爽利:“没问题。远东府驻防部队的工兵连、医疗分队已经到位,后续如果需要清理废墟、运送物资、维持秩序,还可以再抽调一个连的兵力。物资方面,棉衣、棉被、取暖炉、应急食品都已经从军区储备库调运,今天上午就能送到乡里。另外协调了两架军用运输直升机待命,雪情要是加重,地面交通断了,可以用直升机转运重伤员和物资。”
兵事谈议会议长许诺丽紧跟着开口,她穿着文职军装,气质沉稳:“兵事谈议会已经连夜核验了本次出兵的合规性,符合《应急响应法案》里的重大灾害军队支援条款,正式批准驻防部队参与本次事故的救援和善后工作。后续如需增派兵力、调用军用物资,走应急快速审批通道,二十四小时内就能批复。”
副议事长玛依拉·阿布都热合曼补充道:“航线已经跟空管协调好了,直升机随时可以起飞。同时我们也跟北冰洋省的驻防指挥部打了招呼,让他们做好待命准备,有需求立刻响应。”
兵人监督委员陈卫国点点头,语气严肃:“军队参与救援,必须严守权责边界,只做救援和保障,不干涉地方任何行政事务,这是红线。我们兵人监督委员会全程跟进监督,确保部队依规行事,不越界、不缺位。”
萨日娜·其木格也跟着点头:“对,既要支援到位,也要守好规矩。后续如果需要部队参与灾后重建,也得走正规审批流程,不能乱开口子。”
江婷微微颔首:“这点我们清楚,部队一切按规制来,接受兵事谈议会和监督委员会的全程监督。”
说到调查,会议室里的气氛顿时紧了紧。这才是今天会议的核心——事故已经出了,人命救不回来,但责任必须查清楚,谁的锅谁背,谁犯的法谁担,不能让十五条人命白死。
林织娘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柳如烟身上:“如烟,你刚办完樱海府的大案,对这类系统性的责任追查最有经验。你说说,这个案子该怎么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柳如烟坐得端正,面前的事故材料上,她已经用红笔圈出了几个关键节点。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拿起笔,在纸上轻轻点了点,才开口,声音平稳,却字字清晰。
“查这类事故,核心是先控人,再查事,最后顺藤摸瓜挖根源。”她语速不快,逻辑却很密,“第一,先把直接责任人控制住。洋州乡主管安全的副乡长、乡灭火队队长、远东县灭火局局长、县负责安全生产的副县长、远东府应急管理局的分管领导,还有府、县、乡三级负责烟花爆竹审批的议事机构主要负责人,一共三级,全部先停职,接受调查。涉及渎职、受贿、滥用职权嫌疑的,直接立案留置,不用等地方自查结果。”
“会不会太急了?”卢晓丽副议事长皱眉,“还没核实情况,就直接留置,不符合程序吧?万一查下来没大问题,影响不好。而且一次性把三级分管负责人都留置了,地方的正常工作会不会停摆?毕竟快过年了,还有很多民生事务要处理。”
“等核实完,证据都没了。”柳如烟抬眼看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樱海府的案子,就是因为地方监管层层包庇,证据毁了十年才查清。这次事故,地方已经出现瞒报行为,说明他们有捂盖子的动机。晚十二个小时,账本就能烧了,证人就能串供了,到时候再查,难上加难。”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留置的只是分管安全和审批的直接责任人,不是所有官员。正职先主持工作,事务院派的工作组下去,也能兼顾日常行政。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们本来就该停职接受调查,继续在位才会影响工作,甚至销毁证据。”
“程序上没问题。”朱悦薇开口,她负责监察流程的合规性,对法条熟得很,“《监察法典》第三百一十七条明确规定,重大安全责任事故,造成十人以上死亡的,监察机关可以对负有监管责任的公职人员先行采取留置措施,后续补全审批流程。属于法定紧急处置权限,完全合规。三年前南方省矿难事故,就是走的这个条款,有先例可循。”
“我同意柳副皇帝的说法。”陈二狗立刻接话,“基层这些套路我门儿清。一出事,第一件事就是统一口径、销毁账本、找替罪羊。你跟他们讲程序,他们跟你耍花招。必须先把人控制住,把账本、审批文件、检查记录都封了,才能查得下去。晚一步,什么都没了。”
卢晓丽见她们这么说,又有法条和先例支撑,也就没再反驳。
柳如烟继续往下说:“第二,调查组的组成,必须双线并行。由监察院牵头,全国人民监督协会派工农代表全程参与监督,调查过程全程留痕,结果全程公开,既保证调查的权威性,也保证老百姓能看得见、信得过。不能监察院自己查自己,也不能监督协会只看热闹,要互相制约、互相监督,杜绝灯下黑。”
“第三,调查分三条线走,齐头并进。第一条是资质审批线,从乡到县到府,查这家店的经营许可证是谁批的,安全评估是谁做的,选址不合规为什么能通过,中间有没有利益输送、收受贿赂。第二条是日常监管线,查日常检查是谁去的,多久查一次,为什么超量存储、黑炮售卖都没查出来,是不是收了好处走过场,有没有瞒报漏报。第三条是货源流通线,查店里的黑炮是从哪来的,生产窝点在哪,运输环节是谁放行的,有没有监管人员参与分成。三条线同时查,互相印证,谁也跑不了。”
“第四,善后和调查同步进行,不能等查完了再安抚家属。事务院的工作组要立刻进村入户,跟家属对接,抚恤款尽快到位,有什么诉求尽量满足。同时要及时公布调查进展,三天通报一次,不隐瞒、不糊弄,给老百姓交实底,避免谣言满天飞。”
她一口气说完,条理清晰,环环相扣,从控人到组队到查案到善后,每一步都落到实处,没有半句空话。会议室里没人说话,都在消化她的方案。
林织娘微微点头,又看向角落里坐着的李娟宝——全国议事会监察院院长。李娟宝穿着一身墨绿色的旧军装,短发,脸上有一道浅浅的疤,是当年在野战部队演习的时候留下的。她转业后就进了监察院,作风跟军人一样,说一不二,最恨贪官污吏。
当年她在野战部队当工兵连长的时候,手下有个十九岁的新兵,就是因为仓库违规存储爆破器材,遇上明火炸了,连二十岁生日都没过上。从那以后,她就跟安全责任事故较上了劲。转业到监察院十几年,她查了上百起安全事故,撤了几十名官员,从来没手软过。
“娟宝,调查组由你牵头带队,有没有问题?”林织娘问。
李娟宝“啪”地一下站直了身子,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洪亮:“保证完成任务!三天之内拿出初步核查结果,该留置的留置,该撤职的撤职,不管涉及到哪一级,一查到底,绝不姑息!查不清,我不回来。”
“不用急着立军令状。”陈二狗看着她,语气认真,“我让王桂英大姐带三个工农监督员跟你一起去,全程跟着,查出来的结果,我们要跟老百姓有交代。”
“没问题。”李娟宝点头,“欢迎监督,调查组所有会议、所有取证、所有问询,工农代表都可以全程参与,没有任何禁区。所有证据材料,同步抄送给人民监督协会一份。”
王桂英老太太也站起来,拍了拍胸脯:“我去!我一辈子跟庄稼地、跟老百姓打交道,最懂基层的弯弯绕。谁想耍花招瞒我,门儿都没有。村里的乡亲们都盯着呢,十五条人命,必须给个说法。”
这时候,会议室的门轻轻推开,民选皇帝陈纺娘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身素色的正装,头发盘得整整齐齐,脸上没什么表情,却自带威仪。众人都站起身,微微颔首致意。
陈纺娘走到主位坐下,抬手示意大家坐:“都坐吧,前面的讨论我在外面听了一会儿,大致都清楚了。”
她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投屏上的事故现场照片上,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十五条人命,三个孩子。快过年了,家家户户都在备年货,就这么没了。我们这些坐在京里议事的,对不起老百姓。”
她的声音不重,却让满室都静了下来。
“我只说三点。”陈纺娘竖起一根手指,“第一,调查组立刻出发,按柳如烟说的方案来,三级监管责任人,该停职的停职,该留置的留置,不用等谁打招呼,不用看谁的面子。不管查到哪一级,不管牵扯到谁,哪怕是省厅的官员,该查就查,该抓就抓。出了问题,我担着。事故调查要坚持四不放过:原因没查清不放过,责任人没处理不放过,整改措施没落实不放过,有关人员没受到教育不放过。”
“第二,善后工作必须做实。抚恤款一分都不能少,一天都不能拖,今天就要打到家属账户上。受灾的群众,吃的、穿的、住的,都要安排妥当,不能让人家受了灾还受冻挨饿。全省的安全排查,必须动真格的,不能再纸上谈兵。再查出一家违规的,连当地监管的一起追责。不光烟花爆竹,煤矿、交通、建筑这些高危行业,都要拉网式排查一遍,快过年了,不能再出事。”
“第三,全程公开透明。调查进展、善后情况、排查结果,全部定时向全国公示,接受全体百姓监督。全国人民监督协会、各级工农监督员,全程参与,全程监督。谁要是敢瞒报、敢捂盖子、敢弄虚作假,立刻撤职查办,绝不手软。村、乡两级监督直报机制,要继续完善,让基层的声音能直接递到京里,不用再被层层拦截。”
三句话,斩钉截铁,没有半句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