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小时后,黑色suv拐入市委家属院的那条窄巷,车灯照亮了二号院铁栅栏门的轮廓。夏林放缓车速,正要靠边停车,忽然“咦”了一声:“政哥,咱们走的时候院门是敞开的吧?”黄政也看见铁栅栏门此刻是虚掩着的,门扇合拢,锁舌搭在锁孔上,虽然没锁死,但确实是关上的。巫朗朗坐在副驾,也探头看了一眼:“会不会是风吹的?今晚这风不小。”夏林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撑伞去开门:“也有可能,这锁舌本来就有点松。”他手刚搭上车门把手,巫朗朗已经推开了副驾的门:“林子哥,你别动,我下去开门。你开车进去。”他说着弯腰冲入雨中,小跑到铁栅栏门前,伸手把门拉开,朝车内招了招手。夏林轻踩油门,车子缓缓驶入院子。黄政坐在后座,目光落在巫朗朗湿透的背影上,又偏头看了一眼铁栅栏门。他直觉这扇门不像是被风吹上的。风只能把门吹开,很难吹合。但它确实关上了,还不偏不倚地搭在锁孔上。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但很快就压了下去。也许是路过的邻居顺手关上的,也许是某个下夜班的干部经过时多管了一桩闲事。眼下不是琢磨这个的时候。车子在门廊前停稳。几人下车进屋,换上干爽的拖鞋。夏林熟门熟路地从客厅柜子里翻出两条干毛巾扔给巫朗朗,自己则走到窗边,把几扇窗户检查了一遍,确认都关严实了。黄政没有立刻上楼,他在客厅沙发上坐了下来,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份明天上午常委会的议程安排上,看了几秒,又放下了。“朗朗,”他说,“你给应急管理局的值班室打个电话,问一下当前各区的积水情况,二十分钟后跟我说一声。”巫朗朗应了一声,走到客厅角落的椅子上坐下,掏出手机开始拨号。黄政靠在沙发背上,听着窗外雨声,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凌晨一点二十分。他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含在嘴里没有点。只是让那股烟草的焦香在唇齿间停留了片刻,又把烟放回了烟盒。就在黑色suv驶入二号院的同时,隔壁一号院二楼书房的灯还亮着。市委书记曾祥源穿着藏青色睡袍,站在窗前,双手背在身后,望着窗外白茫茫的雨幕。窗帘拉了一半,他没有开大灯,只拧亮了书桌上那盏老式台灯,光线昏黄而克制。他刚刚打了三个电话:第一个打给市委值班室,确认黄政已经赶去气象局。第二个打给市防汛指挥部,确认应急响应机制已经启动。第三个打给市公安局局长,确认全市警力已进入备勤状态。这三个电话打完之后,他才呼出一口浊气,绷了一晚上的肩膀微微松了半度。他端起书桌上的紫砂茶杯喝了一口,茶早就凉了,一股涩意在舌根化开。他没有去续热水,只是端着杯子在窗前又站了片刻。雨中的街灯把院子里的梧桐树影拉成模糊的长条,随着风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摇晃。“这年轻的黄市长做事就是利索,反应比我预想的还快。从发现气象局没人值班到布置完九条措施,前后不过一个小时。这份决断力和执行力,换做我自己在这个年纪,未必能做到这个程度。”他又喝了一口凉茶,眉头微微皱起来。这句话在心头转了一圈之后,另一个念头像是被雨水滋润过一般悄悄从缝隙里长了出来:“可他越利索,就显得我这个书记……是不是有些被动了?”曾祥源把茶杯搁在窗台上,拇指在杯沿上慢慢摩挲了一圈。他想起《左传》里那句“居安思危,思则有备,有备无患”。又想起《礼记·中庸》中“凡事豫则立,不豫则废”。这两句话用在今夜都很贴切,但他在心里默念完这两句之后,却轻轻地摇了摇头。嘴边浮起一个带着自嘲意味的弧度:“曾祥源啊曾祥源,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有点着相了?”着相。佛家的说法,意思是执着于表象、被外相迷住了心窍。他与黄政之间,一个是市委书记,一个是市长,本该是同舟共济的搭档。黄政今夜临危不乱、雷厉风行,这本是雾云之幸。自己为何要以一个“我是不是被他比下去了”的角度去衡量这件事?他站在窗前,望着二号院屋檐下那盏还亮着的廊灯,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转身,把凉茶倒进窗台上的绿萝花盆里,把空杯放在桌上,手指轻轻按了按眉心。像是要把那点不该有的计较从脑子里按出去。他关了书房灯,走进卫生间洗漱。牙刷刷到一半时,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几秒,嘴角的泡沫顺着下巴滑落一滴,他用毛巾擦掉了,然后推开主卧室的门。,!主卧室里暖黄色的床头灯亮着,一个身穿浅紫色吊带睡裙的中年妇女正靠在床头上看书,正是曾祥源的妻子巫春雨。女儿曾想容穿着粉色珊瑚绒睡袍,整个人像一只慵懒的猫一样依偎在母亲怀里,手里举着手机,正全神贯注地打游戏。屏幕上的光线在她脸上不断变幻,映得那双圆眼睛一明一暗。曾祥源见状,眉头微微一扬:“小容,怎么还没睡?都一点多了,回去自己房间去。”曾想容头也不抬,只把手机扬了扬:“爸爸,快关门,冷死了。我刚收到短信了,明天后天停课。”她说着把手机屏幕晃了晃,上面果然是教育局群发的停课通知。曾祥源走过去,从衣柜里又扯了一件厚外套,披在巫春雨裸露的肩膀上,在床边坐下:“停课你就深更半夜玩游戏?明天白天不能玩?”曾想容这才抬起头来,冲他吐了一下舌头:“哪有,你问老妈,我刚开始玩,这是老妈的手机。你以为你老婆那么好,会一整夜把手机给我玩啊?”她说着,还故意朝巫春雨挤了一下眼睛。巫春雨在她屁股上轻轻拍了一下:“死丫头,怎么跟爸爸说话的?把手机还给我。”曾想容一闪,整个人往被子里缩了缩:“别呀,说好给我玩一局的,刚组好队,还没开局呢!”巫春雨趁她闪开时往床中间挪了挪,给曾祥源让出一个位置,拍了拍身侧:“你也别坐着了,上来吧。”曾祥源脱了拖鞋,也靠在床头,偏头看了一眼巫春雨手里那本封面花花绿绿的小说:“在看什么书?”巫春雨把封面展示给他看……《魂穿妖界:宠物狗的逆袭人生》,字是烫金的,画着一只白毛狗站在云端。曾祥源的目光在那书名上停了一瞬,嘴角抽搐了一下:“怎么……你想养条宠物狗?”巫春雨噗嗤笑出声来,拿书在他手臂上轻轻拍了一下:“说什么呢?打发时间而已。不过这个叫‘绝叔’的作者脑洞也真大,编的故事情节能勾起我继续阅读的欲望,就是更新太慢了。我昨天追到最新一章,今天一看还没更。”曾祥源笑了笑:“你:()仕途沉浮之借势破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