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露睁开眼睛,偏头看着门口那扇半掩的房门,丁雯雯的身影已经从门缝里消失了,只剩下走廊尽头传来的一声门把手转动的轻响。她弯起嘴角笑了一下,从床上坐起来,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皱褶,也跟了出去。两人把二楼三间屋子都看了一遍。次卧的床比主卧小一号,但朝向好,窗户正对着后院的槐树冠,满眼都是深深浅浅的绿。书房空着,一张老式书桌靠墙摆着,桌面干净得连一丝灰都没有,桌脚边立着一只铁皮文件柜,锁孔里插着一把铜钥匙,像是费妮特意留下的。何露站在书房门口看了看,回头对丁雯雯说:“这里加一张办公桌给你。你长期住酒店不方便,你哥那里也不方便。我一个人住也孤单,你搬过来做个伴怎么样?”丁雯雯正站在次卧门口捏着窗帘边角,听到这话手顿了一下,指尖在布料上停了一瞬,然后她转过身来,脸上那副浓眉大眼的表情僵了一秒。她脑子里那两个小人在那一瞬间又打起来了:甲小人说别乱想露姐把你当好妹妹好闺蜜,乙小人说别答应露姐想吃了你。她的耳根掠过一层极淡的绯红,但很快就压下去了,清了清嗓子才开口:“我……我没意见。露姐,你看着布置就行。”何露靠在书房门框上,双臂交叉环在胸前,看着丁雯雯那副强装镇定的模样,嘴角那抹笑意又深了一分。她放开手臂,朝丁雯雯走了两步,在距离只有一臂的时候停下来,慢慢伸出手,食指弯起一个弧度,勾住了丁雯雯的下巴。指尖贴着那层薄薄的皮肤,把她的脸微微抬起来。丁雯雯的眼睛在那一瞬间微微睁大了,瞳孔里映着何露的身影和窗外透进来的淡灰色的天光。何露没有说话,只是低头,在丁雯雯惊讶的目光里,亲了上去。嘴唇相贴的触感比一个星期前那晚更清晰,没有隔着一层朦胧的睡意和夜里的小夜灯光。而是完全清醒的、白昼的、确凿的。丁雯雯愣了五秒。然后她两条胳膊猛地环上了何露的腰,把何露整个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半步,偏着头反客为主地回吻过去。力道带着一股港岛大小姐骨子里那种不肯服输的狠劲儿,嘴唇压上去的时候牙齿不轻不重地在何露的下唇上咬了一下。何露“嘶”了一声,但没有退开,只是把环在丁雯雯后背的手收紧了一些,指腹隔着毛衣的纹路贴在她的肩胛骨之间。大约过了一分钟,两人才松开。丁雯雯一跺脚,脚跟在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露姐,你坏死了。”她的声音带着一层又急又羞的沙哑,但嘴角分明是翘着的。眼角那层泛起的薄红也不知道是被亲的还是气的,或者两样都有。何露摸了摸嘴唇,舌尖在刚才被咬过的地方轻轻舔了一下,然后大大方方地笑出了声:“小妮子,你太狠了,你咬我。”丁雯雯已经转身跑了出去,脚步在走廊里咚咚咚地响着,声音从二楼拐角传下来,带着笑:“二楼再看一遍!一楼不管了!”何露站在楼梯口仰头望着她消失的方向,笑意从眼底漫到嘴角,又从嘴角漫到下巴的弧线里。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指尖上残留的那一点温度,然后也跟着过去。两人在主卧室又待了一会儿,把窗帘拉开了又合上,研究了一下衣柜的格局?又讨论了床头柜上那盏灯的位置要不要往窗边挪三寸。丁雯雯坐在床沿上晃着腿给建议,何露蹲在衣柜前面翻着空抽屉,嘴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场景切换)同一时间,隔了一座院子,家属院三号院的客厅里灯光亮着。自从陈沫扬夫妻俩被抓之后,三号院一直空着。院子里那几株月季无人打理,枝叶疯长,藤蔓从花坛边缘垂到石板路上,被雨打湿后伏在地面上像一条条深绿色的绳索。新来的市委副书记冯浩然此时正站在客厅中央,双手背在身后,仰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吊灯积了一层薄灰,光线透出来时有些发暗,但他的目光没有在灯上停留太久,很快又落回空荡荡的客厅里。他是从省城某区委书记的岗位上平调过来的,级别没变,但平台变了。从一区之首到市委三把手,名义上是迈了一步台阶,实际上他心里清楚,这一步是省委书记刘志锋的安排。他不过是棋盘上被推过河的一枚卒。他原本不想来,碍于刘志锋的面子和立场,他没有选择。秘书已经帮他把行李搬了进来,几箱书码在墙角还没有拆封。一只深蓝色的行李箱立在沙发旁边,拉链半开着,露出叠好的衬衫的一角。家具是丁亮安排人从市委后勤仓库里调过来的,一套老式的实木沙发和配套的茶几,桌面有刮痕但擦得干净。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冯浩然在客厅里踱了两圈,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隔着雨幕能望见四号院的轮廓。肖夜住在那里,也是刘志锋线上的人,但这半年来在雾云一直悄无声息,像一个影子落在角落里,有轮廓却没有温度。冯浩然皱了皱眉,收回目光,又偏头看向西边的方向。五号院离这里更近,隔着一道灰砖墙和一条窄窄的甬道。他隐隐约约能听见那边传来的模糊的笑声,像是隔着水层传过来的,分辨不清是谁在笑。他想起上午决定要三号院时对丁亮说过的话。当时丁亮领着他看完院子,站在门口递钥匙时,脸上挂着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嘴里问的是“冯书记您看这个院子合不合适”。冯浩然当时腰杆挺得笔直,伸手接过钥匙时特意提高了音量,声线平稳而从容:“丁主任,我从不信这个邪。我心正身正,牛鬼蛇神都躲着我。就三号院了。”丁亮当时竖起一个大拇指,语气里带着一种体制内干部特有的那种恰到好处的恭维:“冯书记不愧来自省城的领导,这党性就是高。”冯浩然当时笑了笑,没有接话。他清楚丁亮那句话说得好听,但话里的意思未必全是恭维。三号院前任住客是陈沫扬夫妻,院子里这对夫妻的下场是这座家属院里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事。但他不能选更靠后的院子,四号被肖夜占着,五号又被市政府分给了何露,理由充分而正当。如果他在乎这个,那他这个市委副书记的脸面就摆不住了。他在窗前站了片刻,望着雨幕中那棵老槐树的轮廓,脑子里盘旋着那些常委的名字:何露、黄政、曾祥源、肖夜、卞锋等等。客厅里安静得很。冯浩然转身走回行李箱旁边蹲下来,拉开拉链,从箱子底层抽出一本旧版的《资治通鉴》,摊开放在茶几上。他没有翻开,只是把手掌覆在封面上,感受着纸页那种干燥而微凉的触感。窗外雨声渐密,打在月季叶子和石板路上,汇成一片白噪音般的绵响。他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目光落在书脊上那几个烫金的大字上,心里慢慢想着一件事。棋盘上的棋子刚刚落定,但落子之后的路,才刚刚开始走。(场景切换)五号院那边,何露与丁雯雯正在书房里比划一张办公桌的位置。何露想放在窗边,理由是光线好。丁雯雯想放在门边,理由是进出方便。两人正在为一尺半的距离争论不休,何露的手机响了。她从口袋里掏出来一看,是小玉经理的号码,拇指划开接听键放在耳边。“何市长,”小玉的声音带着风风火火的利落劲儿,“二号院现在有没有人?我现在把菜送过去。”何露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腾出手来把桌上那本旧杂志归拢到一边:“你送吧。我在五号院,现在过去二号院。你到了先按门铃,让夏林接。”挂了电话,她把手机揣回兜里,拍了拍丁雯雯的肩膀:“别弄了,小玉送菜来了。去二号院。”她一边往外走一边拨通了夏林的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夏林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混着电视新闻的背景音:“露姐,我和政哥刚回来。你怎么还不到?政哥说你今晚请客。”何露踩着楼梯往下走,脚步轻快:“我和雯雯在五号院,马上过去。你把院门打开,小玉的餐车马上到。”“好嘞。”夏林应了一声,电话那头的电视声音被调小了,然后是脚步声从客厅走向院门的动静。何露挂了电话,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书房门口发愣的丁雯雯,朝她招了招手:“走啊,愣着干嘛?等会儿你哥把酒藏起来你可就喝不上了。”丁雯雯回过神来,把手里那本旧杂志往桌上一搁,小跑着跟了上去。两人撑伞穿过雨幕,沿着那条窄窄的甬道往二号院的方向走去。雨水打在伞面上,声音细密而均匀,像是有人在头顶轻轻敲着鼓点。何露走在前面,丁雯雯跟在后面,两人的影子在雨中的石板路上拉得很长,一前一后,隔着一把伞的距离。二号院的院门已经敞开了,夏林站在门廊下朝她们扬了扬手,门厅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混着饭菜的香气从门缝里溢出来。何露收了伞在门边抖了抖水,弯腰换鞋时听见客厅里传来黄政的声音:“来了?就等你了。”她的嘴角弯了一下,没有接话,直起身来往客厅里走。丁雯雯跟在她身后,那条灰色围巾的边角在门廊的风里轻轻飘了一下,然后也被雨夜的暖光包裹了进去。雨还在下。雾云城的这个傍晚,在几座院子之间流动的灯光和香气里,缓缓拉开了帷幕。:()仕途沉浮之借势破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