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青笑著用日语说道,那標准的发音让旁边的翻译都愣住了。
田边教授激动地握著刘青的手,微微弯了腰,那不是霓虹式的鞠躬,更像是一个技术匠人对另一个懂行之人的致意。
这个插曲没有出现在考察团的正式报告里,但刘青把田边教授的名字和专业方向记在了隨身的小本子上,他会亲自和田边谈一谈,之后也会有相关部门继续跟进。
考察团离开京都之后转道大阪,在那里参观了两所技术专科学校,这两所学校接收的是华夏第一批留学生里那些学应用技术的学生,工具机操作和焊接工艺和电气安装之类的实操课程。
大阪的学校规模比东京和京都的小得多,设备也旧一些,但学生们的状態让刘青非常满意。
在一间焊接实训车间里,十几个穿著蓝色工装的华夏学生正跟著霓虹师傅练习氬弧焊,那些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戴著面罩蹲在工位上,手里的焊枪吐著蓝白色的弧光,焊缝走得又直匀。
带队的霓虹师傅是个粗壮的中年人,满脸横肉看起来凶巴巴的,但提起这批华夏学生的时候语气里全是讚赏,他对翻译说这些华夏年轻人是他教过最好的学生,学东西快,不怕吃苦,而且从不迟到早退。
考察结束后的晚宴上,大阪市长亲自出席作陪,席间频向陆副部长敬酒,那殷勤劲儿就差跪下来给考察团的人捶腿了。
第二天一早,考察团从大阪乘火车返回东京,回到东京之后还有最后一站,许忠义专门安排的,一所位於东京郊外的私立小学,接收了三百名华夏小学生中的一百二十人。
上午的天气不算好,下著淅淅沥沥的小雨,考察团的车队驶进学校大门的时候,操场上空无一人,教学楼的走廊里传来朗朗的读书声。
校长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穿著深灰色的和服,头髮盘得整齐齐,看见车队停下来赶紧撑著伞小跑出来迎接。
这所学校的规模不大,三栋两层小楼围著一个操场,教室的窗户上贴著学生们画的水彩画,有富士山有樱花还有几张明显出自华夏孩子之手的画,画的是长城和黄河。
考察团被领著参观了几间教室,刘青透过教室后门的玻璃往里看,二十几个孩子端正正地坐在课桌后面,几个霓虹孩子和华夏孩子混坐在一起,要不是肤色和五官的细微差异,几乎分不出谁是谁。
考察团正要往下一间教室走,陆副部长忽然停了脚步,侧著脑袋往走廊尽头那间教室的方向靠了靠。
那间教室的门半开著,里面传出来的声音很清晰,不是日语。
是华夏语。
而且不是那种课间学生之间的閒聊,是正儿八经的课堂授课,语调抑扬顿挫,带著些霓虹俳句的感觉。
考察团所有人的脚步都不约而同地慢了下来,有几个已经开始互相对视了,眼神里带著明晃晃的疑惑。
刘青走到那间教室门口,从玻璃窗往里看了一眼。
讲台上站著一位三十出头的女教师,穿著素净的藏蓝色连衣裙,头髮扎成利落的马尾,正对著黑板上的一首古诗逐字逐句地讲解,粉笔字写得十分漂亮,一看就是科班出身。
她手里捧著的教材封面朝外,刘青看得清楚楚——人民教育出版社,初级国文,第二册。
华夏出版的教材?在霓虹的课堂上用。
教室里二十几个孩子坐得整齐齐,前三排全是华夏学生,课本翻到对应的页数,跟著老师的节奏在本子上做笔记,和在国內上课几乎完全一样。
后两排坐著七八个霓虹孩子,面前也摆著同样的课本,只不过他们翻页的速度明显慢了半拍,一个个皱著小脸盯著那些方块字,嘴里无声地跟著念,表情十分痛苦。
有个剃著平头的霓虹男孩偷偷扭头瞄了一眼前排华夏同学的笔记本,发现人家已经写了大半页了,自己本子上才歪歪扭扭地挤了三行字,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十分复杂。
那种表情刘青太熟悉了——学霸在旁边奋笔疾书而你连题目都没看懂时的绝望。
陆副部长已经愣在了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校长,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