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辉那小子,揣着孟西洲个人投的钱,风风火火搞起了他那“野火基金”,一头扎进那些PPT满天飞的初创圈子里,去淘换他那“不靠谱”的未来去了。孟西洲由着他去折腾,没多管,心思很快又回到了集团这艘大船上。
小辉是出去了,可家里这摊子事儿,还得有人稳稳当当地扛着。尤其是那些看起来“土里土气”、不像高科技投资那么光鲜亮丽,但却实打实是集团现金流命脉的实体业务——废品回收网络、古玩店铺、早期囤下来的那些临街商铺和仓库租赁……
这些业务,现在基本都归大壮管着。
大壮跟小辉不一样。小辉是机灵滑头,敢想敢闯。大壮是踏实肯干,一根筋,认死理。从最早蹬三轮收废品开始,他就跟着孟西洲,风里来雨里去,没那么多花花肠子,让干啥就干啥,指哪打哪。
这些年,集团业务越做越花哨,什么互联网、高科技、海外投资,概念一个比一个新,但大壮就守着他那一亩三分地,把那些废品站、古玩店、仓库物业打理得井井有条,虽然增速没那么吓人,但胜在稳定,现金流哗哗的,是集团最扎实的“压舱石”。
这天晚上,孟西洲没叫别人,就和大壮两个人,在公司附近找了个以前常去的、烟火气十足的小烧烤摊。塑料凳子矮桌,炭火烤得肉串滋滋冒油,啤酒首接对瓶吹。
几瓶啤酒下肚,话匣子就打开了。
“洲哥,”大壮闷了一口酒,黝黑的脸上有点泛红,话也多了起来,“小辉那小子……真出去单干了?搞那啥……风险投资?”
“嗯,让他出去野一把。”孟西洲撸着串,点点头,“怎么,你也心痒痒了?”
“我?”大壮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我可没那脑子!我就觉得,咱现在那些铺子、那些废品回收点,虽然看起来土,但实在啊!每个月租金、处理费,稳稳当当进账,兄弟们工资奖金有着落,心里踏实!”
他拿起一根肉串,比划着:“就像这烤肉,火候到了,调料撒匀,味道就差不了!那些高科技啥的,好是好,但感觉像……像那啥,空中楼阁?对,空中楼阁!看着漂亮,万一风大,说倒就倒了。还是咱这地上跑的,稳当!”
孟西洲听着,笑了笑:“觉得委屈不?现在集团资源,大都往那些新业务上倾斜。你们这摊子,成了默默奉献的老黄牛了。”
“委屈啥?”大壮眼睛一瞪,“没有洲哥你当年带着我们收废品捡漏,哪有今天?没有我们这帮老兄弟守着这些基本盘,你们在前头冲,能那么放心?分工不同嘛!我就乐意干这个,看着仓库堆得满满的,账上流水哗哗的,心里痛快!”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就是……有时候也觉得,这世道变得快。以前收个废品,靠的是眼力劲儿和腿脚勤快。现在呢,也得上电脑记账了,也得琢磨怎么用手机联系客户了。有点……有点跟不上趟儿了怕。”
孟西洲看着这个跟自己一起从底层摸爬滚打起来的老兄弟,心里头有点感慨。是啊,时代变了,光靠吃苦耐劳和忠心耿耿,确实有点不够了。
“跟不上,就学。”孟西洲给他倒满酒,“集团给你们支持。你那摊子,以后你自己说了算的程度更大!需要添什么新设备,上什么新系统,招什么新人才,打报告上来,我优先批!目标就一个,把这些基础业务,给我守好喽,还要变得更高效,更赚钱!”
他拍了拍大壮的肩膀:“大壮,别小看你自己这一摊。这是咱们西洲的根!是咱们的底气!没了这扎实的根基,上面那些高楼盖得再漂亮,风一吹也得晃悠!你把这根守好了,就是大功一件!奖金、分红,绝对亏待不了你和跟着你的那帮老兄弟!”
大壮听着,眼睛有点发亮,重重地点点头:“洲哥,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大壮别的不敢保证,守业没问题!只要我还在,咱们这些铺子、仓库、废品站,就乱不了!谁想动咱们的根基,得先从我身上踏过去!”
“好!”孟西洲举起酒瓶,“就冲你这句话!干了!”
“干了!”大壮仰头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抹抹嘴,憨厚的脸上满是坚定。
这顿酒喝完,大壮心气更足了。
回到岗位上,他真就把孟西洲的话当了真,开始琢磨怎么让他这摊“传统业务”也焕发点新生机。
他申请了资金,给几个大的废品中转站装了地磅和简单的监控系统,记账更准了,损耗也少了;他试着让手下几个伶俐点的年轻伙计,学着用电脑管理库存和客户信息,效率提高了不少;他还把几个位置好的临街店铺重新装修了一下,搞得更亮堂,吸引了不少新租客,租金也涨了点。
变化是细微的,但实实在在。每个月报上来的利润,又稳中有升。
大壮看着报表,心里美滋滋的。他就信这个:脚踏实地,一分耕耘一分收获。
孟西洲也放心。有这么个老兄弟守着大后方,他确实能更从容地去布局那些前沿甚至冒险的新业务。
但就在大家都觉得这“压舱石”稳如泰山的时候,几件看似不起眼的小事,像几颗小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水面。
先是栾城老城区的一个废品回收点,房东突然说不租了,要涨租金,涨幅吓人。一打听,才知道旁边要盖新小区了,地皮值钱了。
接着,一个合作了好几年的老客户,一家本地小厂,突然倒闭了,积压的一批废金属料也没钱结算了,成了坏账。
然后,几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在城南搞了个“互联网+回收”的小程序,虽然规模还小得可怜,但宣传语打得响:“手机一点,上门收废品,价格透明,支付方便!”还真有一些图新鲜的年轻人开始用了。
这些事,单独看,都不算啥大事。大壮也没太在意,涨租就谈谈,谈不拢就换个地方;坏账就计提,以后合作更谨慎点;那个小程序,更是没放在眼里,觉得是小孩过家家。
但他手下的一个刚招进来没多久的大学生管培生,却默默地把这些事都记了下来,还做了一份简单的分析报告,委婉地提醒大壮:“经理,这些可能不是孤立的偶然事件。城市化推进,旧城改造会越来越多,咱们的回收站点租金成本可能会持续上升;传统中小制造业波动大,客户风险在增加;新的互联网模式虽然现在弱小,但代表了某种趋势……咱们是不是得提前做点准备?”
大壮拿过报告,扫了两眼,皱了皱眉。里面好多词儿他听着都费劲。“啥趋势不趋势的?”他摆摆手,“干好眼前的活儿就行!咱们这行,归根结底还是看谁渠道稳,谁价格公道,谁服务到位!那些虚头巴脑的,没用!”
他把报告扔在一边,没当回事。
但他心里,隐约还是被那大学生的话勾起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安。这世道,好像确实跟他刚跟着洲哥蹬三轮那会儿不一样了。以前的那套打法,真能一首好使吗?
洲哥那么看重小辉去搞的那些“不靠谱”的创新,是不是……也有他的道理?
这稳如磐石的传统业务,真的能永远抵挡住新时代浪潮的冲击吗?那些看似微小的变化,会不会是更大风暴来临前的征兆?
风起于青萍之末!大壮坚守的传统业务,能否真正应对悄然逼近的时代变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