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城小旅馆里,孟西洲看着宣纸上那沉甸甸的“無常”二字,心里头那股子因为刘老黑和赵师傅离世带来的闷劲儿,还没完全散干净。
生死无常,岁月不饶人。这话以前听着没啥感觉,现在砸自己身上,是真他妈沉啊!
他正搁这儿感慨呢,手机又响了。一看,还是小辉。
“洲哥,”小辉的声音听着有点虚,还带着点喘,“刚……刚把事儿办妥了。钱都送到了。刘老黑家那口子,哭得不行,差点给我跪下……赵师傅儿子也是个老实巴交的,捏着那厚信封,手都哆嗦,话都说不利索了……我这心里,也挺不是滋味的。”
孟西洲听着,没吱声,心里那点闷劲儿又重了几分。
“洲哥,”小辉顿了顿,语气更犹豫了,“还有个事儿……大壮,大壮他爹,前天晚上摔了一跤,住院了。脑血栓,挺厉害的,半边身子动不了,以后估计都得人伺候了。大壮这两天医院公司两头跑,脸都熬绿了,也没敢跟您说……”
孟西洲心里咯噔一下!
大壮!那个最早跟着他、蹬着三轮车风里来雨里去、扛包卸货从没喊过累的憨厚汉子!他爹出事了?
这一桩接一桩的,没完了是吧?
他猛地意识到,刘老黑、赵师傅……这些是外人,是过客。可大壮、小辉他们,是跟着自己一路拼杀过来的老兄弟!是自己人!
他们也不再是当年那个能连着熬几个通宵都不喊累的愣头青了。都拖家带口,爹妈老了,孩子还小,都是顶梁柱,压力山大。
自己光顾着往前冲,想着帝国转型,想着应对神秘基金,想着金手指那点事儿……是不是有点忽略这些老兄弟了?
他们还能跟得上吗?还能像以前那样拼吗?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来,有愧疚,有关心,更有一种强烈的危机感——西洲国际这台越跑越快的车,核心发动机要是跟不上了,那可是要出大事的!
“知道了。”孟西洲的声音有点哑,“告诉大壮,钱的事不用操心,公司全管。让他安心照顾老爷子,公司的事先放放。另外,你通知一下,明天我回栾城。晚上,老地方,叫上咱们最早那拨老兄弟,一起吃个饭。”
“哎!好!好的洲哥!”小辉连忙应下,声音里透着点如释重负。
第二天,孟西洲悄没声地回到了栾城。没惊动任何人,首接去了以前他们老聚的一个小馆子,还是原来那个包间。
晚上,人陆陆续续到齐了。大壮眼圈黝黑,一脸疲惫,但看见孟西洲,还是挤出个笑。小辉也来了,还有另外两个最早跟着跑腿、现在也在公司管点事的兄弟。都是跟着他从收废品起家的老人儿。
桌上摆着硬菜,酒也倒满了。
孟西洲没急着端杯,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又带着点沧桑的脸。
“今天没别的事,就咱们几个老兄弟,唠唠嗑。”他开口,声音不高,“刘老黑、赵师傅的事儿,大家都知道了。大壮家老爷子的事,我也刚知道。”
他顿了顿,拿起酒杯:“这第一杯,敬走的老人儿,愿那边安生。也祝老爷子早日康复。”
几人默默端起杯,一饮而尽,气氛有点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