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伤成这样,还想去什么别的地方?”烟栖霞轻声问:“如果是去疗养的地方,我建议……”
青年知道她想说什么,却没让她说完,只是望着花海,缓缓道:“我走了人间三千里,还有最后一段路没走完,接下来,我要去雪域看看。”
烟栖霞的指尖一颤,她极好的控制住了情绪,闭上眼睛,重新睁开,眸子里不见喜悲。
“一定要去?”
“嗯,我一直在旅行,肯定要去的。”
“公子,我能说您一句不自量力么?”她并无嘲笑之意,只是冷静的诉说着:“雪域哪怕是成年武者前去,也有很大的风险,单靠你一个人,便是埋葬于漫天风雪里也无人知晓。”
“这你放心,我是不会死的。”青年自信的笑着:“对我而言,雪域再危险也是可去可回的地方。”
“我有个提议。”她将要说出口时,却被打断了。
“你不是还有事要做么?”青年平静的开口:“跟在我身边,已经没什么作用了,我能教你的都教你了,能给你的都给你了,如今也如你所见,已经是个废人,没办法帮你杀人了。”
烟栖霞的指尖微不可查的一僵。
“做生意嘛,讲究得失,这不寒碜。”青年看向她,微笑着说:“我已经没什么投资价值了,所以,还是让我一个人去雪域吧,你犯不着陪我一起疯。”
她低下头,想反驳却不知道从何开口。
听着听着,之觉得耳鸣良久,之后在说什么,她再也没听进去。
她站在原地,看着青年缓缓走远,觉得两人像是回到了最初一样,又成了陌生人。
依赖的关系就这样结束了。
因为他们之间从一开始就不是主仆,更不是友人。
而是有些生意往来。
当一方失去了做生意的资格时,这层契约就自然断绝了。
白泷主动放下了这层关系,烟栖霞也不知该如何去挽留。
所以他要走了,她却留在原地。
要追上去对其他人来说很简单,但对她来说,很困难。
她不是北冥清秋,学不来死缠烂打。
她始终都以侍女的身份居于公子的背后。
他想要一位漂亮姑娘来撑场面,所以她就打扮的漂漂亮亮,然后努力学习,筹谋自己的复仇计划。
她不认为自己多聪明,只是邯郸学步,一点点的汲取着知识,学以致用,尽可能拙劣模仿的像一点。
她总是认为自己跟着白泷是别有目的,但没关系……只要跟着公子,她就有用。
但现在公子离开了,她也失去了方向,一片茫然,不知该去往何方。
当他说‘不需要’时,烟栖霞现阶段的人生均衡再度被击破,她获得了前所未有的自由,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空虚和空洞。
这对她或许是好事,因为这代表白泷认同她已经可以独当一面,就像是飞鸟应该离开鸟巢走向天空,但对她而言也意味着残酷,这代表她再也得不到公子的庇佑,只能孤身奋斗。
她心知,这是公子的好意,换做其他人,未必乐意放手,而是会选择继续束缚她。
但……
烟栖霞笑不出来。
她怎么可能释然一笑,对着那道背影恭敬的鞠躬送她远去?
定下契约的那天起,她就是白泷的人了,可这也意味着,白泷也是她的了。
她除了公子和复仇之外,一无所有,现在骤然失去了一半,如何能笑的没心没肺?
女子伫立在原地,目眩良久。
她将染着血的手帕咬住,用力的咬紧,释放这一刻的不甘心。
她还是太弱了,以至于弱小的什么都抓不住。
不论是复仇的目标,还是离开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