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着熨烫平整的深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不大,却透着一股沉稳干练的光芒。此刻,他正放下手中的钢笔,抬起头看向门口。
这就是高天霖副台长,北平地下党在广播电台的负责人。
阳光明反手轻轻关上门,向前走了两步,在距离办公桌约两米处停下,按照约定的暗号,用一种略显拘谨但又带着点期待的语气开口:
“高台长,您好。我是朱老师介绍来的,他说您这里可能需要一个懂点文墨、也能跑跑腿的年轻人。”
高天霖的目光在阳光明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审视,也似乎在确认。
随即,他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带着长辈对晚辈的温和笑容,接口道:“是老朱介绍的啊。他跟我提过,说他有个学生很机灵,字也写得好。我这边正好缺个能写会算、办事稳妥的人。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阳光明。”阳光明微微躬身,“朱老师常提起您,说您学问大,待人宽厚。能有机会在您手下学习做事,是我的荣幸。”
暗号对上了。
高天霖眼中的审视之色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同志间的信任与凝重。
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阳光明面前,伸出手:“阳光明同志,欢迎你!路上还顺利吗?”
“顺利,高台长。”阳光明连忙握住对方的手。
“坐,坐下说。”高天霖示意阳光明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自己则坐回原位,脸上的温和笑容收敛,恢复了工作时的严肃,“时间紧迫,客套话就不多说了。明轩同志应该已经把基本情况跟你介绍过了吧?”
“是的,高台长。朱老师向我详细说明了电台目前的情况,以及护台队,特别是武装组面临的严峻形势。”阳光明坐直身体,简洁地回答。
“好。”高天霖点点头,“那我就开门见山了。我们现在的处境,可以用‘危机四伏’来形容。敌人虽然已是困兽,但正因如此,才更加疯狂。广播电台,是他们绝不会轻易放弃,甚至可能在最后时刻重点破坏的目标。”
他指了指窗外:“你看,门口有他们的岗哨,楼里也有他们安排的眼线。
我们表面上维持着正常工作,暗地里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在与他们周旋。
技术组、宣传组的同志们在积极准备,一旦时机成熟,就要让北平的广播发出解放的声音。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电台必须完好无损地掌握在我们手中,不能被破坏,更不能被夺走。”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武装组,就是保护这一切的盾牌和拳头。可是目前,这块盾牌太薄,这个拳头太软。十二个人,一把枪,防守这么大一栋楼,这么多的设备、人员,漏洞百出。”
阳光明认真地听着,没有插话。
“你的情况,明轩同志通过紧急渠道向我做了详细说明。包括你的个人能力,特别是枪法和应变能力,以及你之前为组织完成的几次重要任务。”
高天霖看着阳光明,语气中带着赞许和期望,“组织上派你过来,是雪中送炭,我们迫切需要一个能真正扛起武装保卫重任的骨干。”
他顿了顿,继续道:“此前,我已经以‘防止散兵游勇、地痞流氓趁乱破坏电台设施’为由,说服了台长——他是个老派的技术官僚,只想保住电台和自己——同意增加几名‘有能力的警卫人员’。编制和岗位,我已经提前做了安排。”
高天霖压低声音:“我准备让你担任电台警卫科的科长。”
阳光明心中一动,这个起点比他预想的要高。
“原警卫科的科长叫刘振武,三十出头,练过几年功夫,身手不错,为人也算正直,对国党那套早就失望了。
这段时间在我的争取下,他已经成为可靠的进步群众,对保护电台有很强的责任感。
但他枪法一般,缺乏指挥经验,面对复杂局面的决断力也不足。”
高天霖继续道:“我跟他谈过,为了加强保卫力量,需要请一位更有能力的同志来主导警卫科的工作。他对此表示理解和支持,愿意担任副手,配合你的工作。
你对外公开的身份和说辞,是我的‘表侄’。”
高天霖继续安排,“家里以前送你去学过武,也练过枪法,身手不错。
如今时局动荡,家里不放心,托我帮你找个稳妥的差事。
正好电台要增加警卫,我就把你安排进来了。
有我这个副台长‘表叔’做背景,你空降过来直接当科长,虽然会有些闲话,但在这个节骨眼上,台里也没人有精力深究,大体上说得过去。”
阳光明迅速消化着这些信息,点了点头:“我明白了,高台长。这个身份安排很妥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