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有了数。这种偏僻、冷清、几乎没有任何油水可捞的小店,上面派来监督政策执行的那些“专员”,大概率是看不上,懒得来的。
他有这样的顾虑,是因为金圆券刚刚推行,正是抓的严的时候。
八月十九号,也就是几天前,上面正式推行金圆券,强制要求所有交易必须使用这种新货币,并且严格执行所谓的“八一九限价”,所有商品价格必须冻结在八月十九号那天的水平,不允许涨价,试图以此遏制已经失控的通货膨胀。
同时,严禁个人持有银元、黄金、白银和外币,必须在九月三十号之前去银行兑换成金圆券,违者重罚,甚至可能惹上牢狱之灾。
那些规模大些,位置好些,生意兴隆些的店铺,都有专人像鹰隼一样盯着,确保买卖双方都用金圆券,并且物价不敢越雷池一步,稍有差池,便是重罚。
但这里,显然没有那种“待遇”。
这给了阳光明操作的空间。
阳光明手里没有金圆券,但他的冰箱空间里,每天可以刷新出十块银元。
空间里每日刷新出的五十公斤黄金,太过贵重,不好动用,日常花销,还是使用银元更方便一些。
既然没人监督,他自然不用费事跑去银行兑换金圆券,而这店的老板,也肯定更乐意收下实实在在、叮当作响的银元。
“老板,我买个鱼篓,再要一个抄网。”阳光明直接说道,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店里显得格外清晰。
老掌柜愣了一下,他慢吞吞地站起身,动作迟缓,嘴里习惯性的恭维:“您一看就是个有本事的,我家的鱼篓和抄网,质量都很好,保准您今天能有个大收获。”
他一边说着,一边弯下腰,在货架底下积满灰尘的角落里翻找起来,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好一会儿,他才拖出一个看起来还算结实、但同样蒙尘的鱼篓和一个用细竹竿绑着铁圈、网眼细密的简易抄网,费力地提起来,放在了落满灰尘的柜台上,激起一片飞尘。
“喏,就这些了,放的时间有点久,但质量没问题,一看就结实。”
阳光明看了看,鱼篓是竹制的,结构完好。抄网的竹竿有些毛刺,铁圈也有点锈,但整体能用。
“还行。多少钱?”他问道。
老掌柜瞥了他一眼,报了个数,用的是金圆券的价格。
竹篓和抄网并不是什么紧俏东西,价格倒是不高。
阳光明没有说话,手伸进怀里,实则意念一动,从空间里摸出一枚沉甸甸的银元,轻轻放在落满灰尘的木质柜台上。
“当啷——”
银元落在柜台上,发出清脆、悦耳的一声轻响,在这死气沉沉的店里显得格外突兀。
老掌柜的眼睛瞬间像是被点燃的油灯,猛地亮了一下,脸上的慵懒和麻木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惊讶和贪婪的神色。
他几乎是扑过来一样,一把抓起那枚银元,动作敏捷得不像个老人。
他先是把银元凑到眼前,仔细看了看上面的图案和成色,然后又习惯性地放在嘴边用力吹了一下,赶紧凑到耳边,屏住呼吸仔细听。
那悠长、清越的余韵,让他脸上的每一道深刻皱纹都舒展开来,露出一丝难以抑制的满意的神色。
他警惕地飞快扫了一眼门外空荡荡的巷子,然后才压低声音,几乎是气音问道:“客人,您真要用这个?”他的手指紧紧捏着那枚银元。
“嗯。”阳光明点点头,神色不变,“麻烦您找一下零。”
按照规定,一块银元兑换两元金圆券。
此时金圆券刚发行没多久,市面上还没立刻显现出崩坏的迹象,按照规定,买东西只能使用金圆券。
在有人监督的地方,明面上只能使用金圆券。手里有银元的话,首先要去银行兑换,然后才能使用。
老掌柜显然更乐意做银元的生意,这比收那些注定会贬值的金圆券踏实多了。
他手脚麻利地算了账,从柜台底下摸出一个旧木匣子,打开,里面是崭新的金圆券。
他开始仔细地数钱找零。
找完零钱,老掌柜小心翼翼地将鱼篓和抄网上的灰尘擦了擦,然后满面笑容的递给阳光明。
阳光明没再说什么,接过工具,转身快步离开了这家弥漫着陈腐气息的土产店。
在他身后,老掌柜捏着那枚还带着点对方体温的银元,脸上露出了这几天来第一个真心的,几乎可以称得上是灿烂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