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尘道长冷冷道:“陈家洛,是老道瞎了眼,你过来,咱们做个了断吧。”
赵半山此刻浑身染血,胖乎乎,始终带着笑意的脸上,此刻再无半分笑容。
声音不高,却字字沉重:“总舵主,赵半山信了你半辈子,今日之事,你给句准话,真是你跟康乾约好,将我们带到这里来的。”
陈家洛哪里还说得出话来,望着身上好几处致命伤的赵半山,眼泪簌簌而落:“三哥,我。。。我只想对付陈钰,从未想过要害你们。”
“可你还是与鞑子勾结,将我们带到这落花谷来了。”
徐天宏用独臂怀抱着蒋四根的尸体,眼神深邃又冷冽:“总舵主,且不论你与陈钰有着怎样的血海深仇,他若果真做下了天大的恶事,只需你与兄弟们说清楚,兄弟们自会助你,可你千不该万不该,就是不该与鞑子沆瀣一气,今日之事,我等身死是小,却叫天下英雄,彻底瞧不起我红花会。”
陈家洛身体一个摇晃,趴伏在地上,面色惨白如纸。
徐天宏又道:“你说你上当受骗,第一次你轻信康乾,害得喀丝丽身死,大伙儿原谅了你,霍姑娘明明没了妹妹,却也原谅了你,这些年来,你颓唐失据,明明是红花会总舵主,却活成了一个懦夫,可兄弟们却从未责怪你,相反,大伙儿都一直守着你,陪着你,希望能见到你振作的那一天,如今你确实振作了,然而,却是向兄弟们挥起了屠刀。”
“我。。。我中计了。”陈家洛颤声呢喃。
徐天宏冷冷的看向他:“康乾是什么人,你在他手上吃过苦头,怕是再了解不过,扪心自问,陈家洛,你口中的,只是将我们看管起来,自己不觉得可笑么?”
“你知道我们这些人落在鞑子手中,会是什么下场,只是基于对陈钰的仇恨,叫你根本不往这上面去想,你不敢想,因为你懦弱,你优柔寡断,因为懦弱,你只能抱着这一缕可笑的侥幸,将红花会的存续,众兄弟的性命,全然寄托在了康乾的一念之间。”
陈家洛被他说的无地自容,流着血泪,伏地不起。
许久,他带着最后一丝期翼,望向人群中的余鱼同:“十四弟,你知道缘由,你知道的。。。”
余鱼同死死握着文泰来的手腕,声音沙哑道:“喀丝丽早已死了,如若你说的喀丝丽,果真还是那个纯洁善良的女子,她便是死,也不会眼睁睁看着你与康乾媾和,因为当初的她就是那样做的,为了你,她献出了自己的生命。”
“你胡说!”
陈家洛厉声喝道:“她。。。她是那样可爱,就那样活生生的站在我的面前,她活着!她现在就在陈钰手中,我要将她救出来,我曾经对不起她,如今再也不能对不起她!”
望着状若疯癫的陈家洛,余鱼同眼神只剩疲惫,没有再说话。
只用力抓紧了文泰来的手臂,呢喃道:“四哥,四哥,我好痛,好痛啊。”
文泰来也是身负重伤,俯身用力与他额头相贴,颤抖着声音道:“不痛了,十四弟,很快就不痛了,咱们发过誓,生死都在一起。”
“不,不,必须,必须有人将消息送出去,乾清宫,务必守好乾清宫。。。”
余鱼同呢喃道:“四哥,我。。。我是有罪的人,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四嫂,也对不起师妹,你告诉陈钰,要好好待她,否则,否则就算是我化为厉鬼,也不会放过他。”
此刻这个她,说的到底是骆冰,还是李沅芷,已经不重要了。
文泰来瞳孔震颤,下一秒,只见余鱼同撑着最后一股力气,站起身来。
边上,徐天宏、无尘道长、赵半山几个还有余力的,仿佛瞬间明晰他的想法。
伴随着余鱼同一声不屈的怒吼,众兄弟手执兵刃,开始了最后的冲锋。
无论多少枚火弹打来,这些人不躲不避,只想着临死前能多换掉几个鞑子。
而随着清军的精锐铁骑自谷口而来。
徐天宏终于等到了他想要的机会。
怒吼道:“二哥!!!”
“老道在此!鞑子死!!!!!”
无尘道长长啸一声,手中断裂的长剑凝聚着他的怒火,直直的刺向正前方,马上的都统。
赵半山额头青筋暴起,运转内力,将身上残余的暗器,随着最后一股内力,尽数打出。
但听“噼里啪啦”,惨叫声不断,正前方的清军纷纷落马,马匹四散而逃,竟是生生的冲开了一道缺口。
“四哥~”
余鱼同温柔的看向身旁的文泰来,知道他浑身内力已然耗干,且有几处致命伤,也命不久矣。
可却是在场众人中,唯一一个,有希望撑着一股气,逃往京城报信的。
远处,傅康安厉声呼喝,叫火枪队上前。
夜色中,枪口火光乍现。
余鱼同牢牢的护着文泰来,咬牙将周遭密密麻麻的弹雨尽数以肉身扛住。
忽得发出一声怒吼,将长剑插地,双手运力,将他用力抛向马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