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一百里地的烟
这个人的算盘,长在别处。
“前头街口有个小馆。”姜卫东说,“暖和暖和?”
“俺就说嘛。”赵铁生把烟头掐了,揣兜里,“一百里地蹬过来,脚脖子都快冻成木头了。你这句,比那烟还暖和。”
小饭馆里就三张桌,一个煤炉子烧得通红。掌柜的认得赵铁生:“哟,云溪的?”
“嗯呐。老三样。”
不用点菜。猪肉炖粉条,一碟花生米,一壶散白。赵铁生从怀里摸出一个搪瓷缸,拿开水涮了两遍,倒酒。
姜卫东的眼睛落在那缸子上。
白底红字,印得周正:云溪县西关汽水厂,先进个人。
“你自己厂的缸子?”
“厂里发的。”赵铁生给姜卫东面前的粗瓷碗满上,“去年评先进的。全厂十二个人,就俺一个先进。”
“西关汽水厂,挂牌几年了?”
“去年五月。”赵铁生说,“牌子是俺自己起的,字是俺自己写的。”
姜卫东端着碗,没喝。
去年五月。甘泉牌,五八年挂牌。二十七年对十个月。他的牌子在别人仓库里压了三年水渍,这个人的牌子才活了十个月,就敢蹬一百里地来跟他谈买卖。
“喝。”赵铁生把缸子举起来,“先喝,后说话。俺爹传下的规矩:不喝明白酒,不说买卖话。”
缸子碰碗,当的一声。
酒过一巡,赵铁生开了腔。
“俺先问你个事,你别恼。”他说,“去年八月,二十七袋糖。你是怎么个价拿的?”
“票上写着。”姜卫东夹了一筷子粉条,“普查组当堂作的价,孙股长签的字。”
“多少?”
“你要看票,改天去厂里看。”
赵铁生盯着他看了两秒,笑了,摇摇头,自顾自喝了一口。
“中。”他说,“俺打听了仨人。一个说你是踩了狗屎运。一个说你有后台。还有一个,是俺们县糖库看门的,他说:那小子进糖库先看磅,后看袋,再看麻绳打的结。”
他把缸子往桌上一顿。
“俺信第三个。”
姜卫东不接这话,给他续酒。摸底这一回合,问数不答数,答了个“去看票”。赵铁生要验的,是这人藏不藏。
藏而不谎,这就够了。
“说说你吧。”姜卫东说,“一百里地,雪天,手扶。这买卖不小。”
赵铁生不说话。
他抓了一把花生米,一粒一粒往桌上摆。一颗,两颗,三颗,在桌面上摆成一排。
“这是供销社。”他又抓一把,“这是俺。”
一颗花生摆在另一排末尾,孤零零的。
“云溪县社,压俺的货款,仨月,三千八百多。”他说,“乡镇社那七个点,压得更狠,零零碎碎小一千。加一块,四千出头。”
“合同上写的是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