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未亮,大军已动。
沈青换了一身短打,背着他那个破旧药箱,硬要跟萧蛰同行。
他说安远城外多瘴谷,没他在,这批北凉兵纵然再勇,也得折在毒雾里。
萧蛰没有拒绝,只让两个身手利落的亲卫寸步不离地护着他。
大军离开青岩镇,向南进入一片茂密的雨林。
林中的树木高得不像话,枝叶交错如盖,将天光遮得严严实实。
偶有几缕阳光从缝隙中漏下,照得腐叶间的雾气泛出惨绿色的光。
脚下的路泥泞湿滑,不少兵卒踩到腐木下的水坑,整条腿都陷了进去。
好在萧蛰早有准备,让每人带了根硬木棍探路,又用长绳前后相连,以防不测。
沈青走在队伍中央,不时停下摘几根野草,让萧蛰传令下去,让兵卒们嚼些草根。
萧遥问这是什么,沈青笑笑:“这是蛇舌草,能解林间常见的几种郁毒。嚼着苦,但管用。”萧遥试着嚼了一点,小脸顿时皱成一团,却还是咽了下去。
行至正午,林间的雾忽然浓了起来。
萧蛰抬头看去,只见前方数十步外,白雾翻涌如沸,从地底腾腾而起,将整片林子都吞了进去。
那雾色泛着灰绿,一股腐臭扑鼻。
萧蛰转头看沈青,却见这懒散大夫的脸色难得地凝重起来。
“这便是瘴气了。安远城外的瘴谷,白日雾大,夜里略散。咱们不能等晚上。晚间的瘴气更毒。”沈青从药箱里取出一叠浸了药汁的布巾,分给萧蛰与萧遥,“蒙在口鼻上。让所有兵卒也照做。然后一个跟一个,以长绳相连,从雾最薄的地方穿过去。我走前面。”
萧蛰一把拉住他:“你走中间,前面由我来。”
沈青看他一眼,没有坚持,只道:“那你记住,走瘴谷最忌讳乱蹿。沿着溪流走。水边雾薄,也最安全。你跟着我指的方向,一步都别偏。”
萧蛰点头。
三千人如一条沉默的长蛇,在沈青的指引下,沿着一条蜿蜒的溪流缓缓向前。
那瘴雾果然厉害,有人才吸进一口,便觉头晕目眩,摇晃欲倒。
萧蛰命人将中毒者架起,逼着他们嚼下更多的蛇舌草。
好在沈青的药巾起作用了,大部分兵卒只觉喉咙发紧,并未真正倒下。
过了瘴谷,天已擦黑。一座灰蒙蒙的城池出现在众人视野中。
安远城不大,依山而建。
城外原有护城河,如今河已干了大半,河床上长满荒草。
城头上火把通明,有人在巡逻。
远远望去,那些守城的人影走得极不自然,步伐僵硬,像是被什么东西提着走。
萧蛰伏在一处高坡上,用千里目看了一会儿,转头对沈青道:“那些便是你说的蛊兵?”
沈青眯眼看了片刻,点头:“八九不离十。你仔细看,他们每走一步,肩都不抖。活人走路不是那个样子。这是被下了魂蛊的。不把城里的蛊师找出来,这些人就只知道杀和守,不会退。”
萧蛰又望向城中。
城头上除了蛊兵,还有不少衣着杂乱的山民模样的人,想来是赫连无咎收编的土匪和土司私兵。
这些人就正常多了,会喝酒、会骂娘,也会打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