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小皇帝的身世?大白?时李枕书还抱有幻想,但在商矜的身份揭露后李枕书就知道能够继位的帝王人选再无他人。他能够效忠的君主也仅此一位。
然而他和?商矜不可能成?为一对他理想中的君臣。
他已?经背弃过商矜一次。
白?璧有瑕。
因此李枕书做出的最后的选择来几?乎不必犹豫。
既然未竞之业无法完成?,那么不如就到此刻落幕,以死亡成?全他最后的心愿。
“我想,那是?他早就为自己定下的结局。”商矜慢慢说道。所以他不为李枕书的死亡而遗憾伤怀。
比起告老还乡无疾而终,李枕书更?愿意用自己的死亡为自己的身后名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李大人的性情,与寻常的为官者很是?不同。”
萧照与李枕书并不熟悉,只是?一时间?有些讶异,这位大人原来是?这般固执的性情。
“人各有所求,哪能一概而论?”商矜表情沉静而冷冽。身世?大白?之后,他便无需在自己的面容上多做掩饰,那些刻意被模糊的棱角在眉峰间?愈发锋利。
“人各有道。”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
“世?人各行其道,李大人的选择也无需旁人再去?评判,焉知不是?‘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只是?殿下要走的路,恐怕得勉为其难与孤一道同行了。”
萧照凝视着他如霜雪般冰冷却又?绮丽的侧脸,平静地说。
商矜回视。
漆黑的眼珠犹如浸润在银白?水色里,倒映出纯白?无垠的天地,那广袤天地中,只有萧照一人的身影。
“或许吧。”
未曾知晓他回应的究竟是?萧照哪一句话。
………
姜氏谋逆在前,又?有翁家杀害重臣在后。如此大事,即便临近除夕,也让人难以安下心来庆贺新年。
人心惶惶。
商矜的处置并不仁慈,许多人想从?中转圜,看看有没有说情的余地。但清河公主府自那日宫宴后就闭门谢客,薛家又?说中书令在宫中受了风寒,小辈儿女皆忙着侍疾,无心杂务。于是?一部分人走投无路之下,竟然求到了萧照门前。
这就委实有几?分荒谬了。
就连萧照自己听了那些恳切陈词都有些好笑。
这些人并不把他和?商矜之间?的婚约当真?,却认为他二人之间?必定达成?了利益交换。他们向萧照许诺,只要萧照肯帮忙,能够给出的报酬远比商矜愿意给的还要多。
只有萧照自己心里清楚,他向商矜索取的,是?无可代替的报酬。
他贪婪渴求着商矜的骨与血,每一丝每一寸,从?躯体到魂魄,恨不得永远吞食占有。
仅商矜一人能够满足那燎原烈火般的欲望。
还有更?多的人是?在试探萧照和?商矜的盟约究竟深到什么地步。毕竟当日宫变,萧照能领兵出现,已?经说明了这两?人关系匪浅。
拱卫皇城的守卫军落入姜氏之手?,萧照能够动用的兵力必然是?京郊驻军。但本朝一贯重文轻武,因而京郊并不常设驻军,一般是?从?附近的州府抽调。
商矜掌权之后,对旧制做了变动。从?各个州府抽调兵力常驻京畿,但这些人名义上还是?属于各个州府。因为这些人归属复杂,所以一般将领根本无从?调动。没有商矜亲令,萧照这个异姓王世?子不可能调动京郊的兵力。
这亦是?姜氏的疏漏。
京畿驻军的权限一直只在商矜手?里,根本没有人想到商矜竟然会把它们交出去?。
“所以真?是?奇怪,你居然会信任萧照。你分明……”
即使身在不见天日的牢狱中,姜回庭的姿态亦一如既往从?容,不见畏缩。
他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盯着商矜,遗憾、不解、评估、揣测各种意味交错。
商矜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