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来想碰我,但指节竟然朝着各个方向折,用掌心撑着地面,我知道他想站起来,但努力好久也站不起来。”
“我伸手想去扶他一把,平生却对我大吼大叫,明显是排斥我的靠近。”
“但毕竟相识已久,我从未将他当作下人,于我而言,平生更像我的弟弟。见他如此模样,哪怕是假的,我也认了。所以我还是去扶,然后发现碰不到他……”
上官墨声音有些抖:“平生就在我面前,但我的手直接从他的身体穿透过去,面前这人真的是他吗?”
“而且我总算看清楚他为什么挣扎着要站起来,他的腿被打断了。”
想到那些画面,上官墨心中涌来一阵酸痛:“我希望梦是相反的,那么好的孩子,不该是这样的结局……”
他重新看向芷歌:“神女大人,您可以代我帮平生祈福吗?不用大富大贵,只求他这一生平安无事就好。”
芷歌避开了他的目光,腰间铃铛微微作响。
“抱歉,这份祈愿,我做不到。”
“为什么?”上官墨如坠冰窖,他在心中供奉这么久的神女,能让死木再生的人,完不成一个小小的祈愿吗?
还是说……梦中流泪的,冲他大吼大叫的,万分痛苦的血人……真的是平生?
“但,舟中客所言,很有帮助。虽不能完成这道祈愿,不过再见一面平生,可以做到。”
“或许还能知道更多细节。”
芷歌说完,手中的铃铛发出三声轻响,在耳中不断回响,直叩心门。
眼前景象骤然转变,上官墨好像沉入了冰冷刺骨的湖水里,窒息,黑暗,绝望织成一张大网,将他紧紧束缚,不得挣脱。
不知沉了多久,再睁眼时,眼前是一个干净的少年。
芷歌站在上官墨身侧,匿去身形,那少年看不到她。
“上官大人……”平生错愕地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掐了自己一把,但他早已感觉不到疼痛了。
“您怎么下来了?您快回去,这里不是您该来的地方……”平生推了他一把,满脸担忧,那只眼睛到处转动在寻找出口。
上官墨的掌心落在他的头顶,不知能否将温度传递出去:“我为何不能来?”
平生愣在原地,没有躲开,小声道:“我得到了一位好心姑娘的超度,这里是轮回之地。”
“那位姑娘很明媚,像太阳,虽然下手也挺狠的,但我能感觉到她是好人,是她送我走上轮回。”
平生忽然拉下他的手,急切道:“大人,不要问是谁,不要问怎么回事,您会死的!”
上官墨摇摇头:“不,你必须告诉我。”
平生忽然笑了起来,眼里不减当年热切的崇拜:“您不是归隐了吗,怎么还是当年的首辅作风?”
调侃一句,他抱住自己,蹲下来瑟瑟发抖:“您不要掺和进来,您会万劫不复的……”
“我死了他们就找不到你了,这很好很好……大人放心,您的行踪我半点都没透露出去,他们找不到您,您听我一句吧,不要再问了。”
“到此为止吧,上官大人,若有来世,我还要侍奉您。”平生露出一个灿烂的笑来,“我要走了,能见到您,我很高兴,至少不是用我最难看的样子。”
说罢,他忽然咬破自己的手指,就地飞快地写着什么。写完后,他回头深深地看了眼,潇洒地摆摆手,消失在上官墨眼前。
上官墨喃喃自语:“若有来生,你定要平平安安。”
他蹲下去看那凌乱的字迹,平生字不好看,饶是他亲自教过,写出来的东西辨认起来还是有些困难。
“雀灵逐叶……戏北海,心向往……龙涎香。”
“竹幽篁篁,孤芳独自赏……”
“素衣渐染云罗裳,误红妆,又何妨。”
怜君知许悲悯意,菩萨面,蛇蝎肠。轻点檀芳,所思皆执妄。沧溟若为楼阁困,青玉案,古佛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