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太早了,黎迟夏压下心头的躁动。
每次都是这样,黎迟夏忿忿,被他这么一闹,黎迟夏都忘了要生气的事。
黎迟夏打量着纪远声脸上已然掩不住的倦色,心头火起。
“你出来一下。”
“为什么不说一声?”黎迟夏怕纪念听到,刻意压低声音,“我可以请人帮你啊。”
纪远声沉默半晌,“我自己的事,不想麻烦你。”
“什么叫你自己的事?”
“不是麻烦,”黎迟夏紧紧地盯着他,一字一顿道,“你不是一个人,至少现在不是。纪远声,我有时候不明白——”
“你真的有把我们当朋友吗?”黎迟夏对朋友的定义大概和自己人差不多,没有人情世故的概念,也没有打扰麻烦的说法。
也许在商界,所有的人际关系都牵扯着利益往来,黎迟夏从小接触的多,本该是再明白不过的。但年少的理想主义总能盖过一切声音,他以为更加紧密的关系依旧能打破世俗的秩序和经验,比如亲情,比如友情,比如爱情。
黎迟夏有时显得很幼稚,但解决问题的时候毫不含糊,他非常高效地花钱找了护工过来帮忙,自作主张预支了纪念之后的医疗费,尽管纪远声一直在旁边劝阻。
而纪远声只能无奈地看着他处理好了所有的事。
一种怪异的感觉漫上来,倒不是自惭形秽。纪远声一直都知道,就像自己很早之前说的,他们从来都是两个世界的人。纪远声的烦扰,黎迟夏可以轻而易举地解决。
那些让两人越来越近的是,其实也让他们越来越远。
医生说纪念的情况已无大碍,再观察几天就可以出院了,又列出了一大堆注意事项。
“其实我想亲自照顾妹妹……也有别的原因。”纪远声低声说。
“父母离婚的时候她才刚出生,”纪远声坐在长椅上,低头盯着地面,像在自言自语,黎迟夏默默听着。
他其实并非敞开心扉,更像是旁若无人。
“我妈生纪念的时候被车撞了,早产,手也伤了,所幸两人都平安无事。”
“但是我妈自此弹不了钢琴……正好在那时候,她发现纪衍出|轨了。”大约是出于怨怼,纪远声提到他爸时总是直呼其名。
黎迟夏心脏猛地一缩。
“我妈有遗传的精神疾病。”纪远声看了看黎迟夏,眼中闪过短暂的犹豫,“经历这些刺激之后,病症复发。”
“他们吵架,互殴,最后就是离婚。那时我妹妹才两岁。”
纪远声说得举重若轻,可每一句话分明那么沉重,压得黎迟夏几乎喘不过气。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能干巴巴地安慰,“不是你的错。”
当然不是他的错,但那又怎么样呢?
纪远声的痛苦一直表现得非常隐晦,或者说,他极少会表现出多么激烈的情绪,人前永远像一滩死水,哪怕在躁郁期,也一定会躲到无人的、阴暗的角落,独自消化所有的风险。
他推开了所有人。
黎迟夏宁愿他发疯——如果狼狈是一种宣泄。
纪远声习惯性的掏出劣质烟,意识到这是医院,又放回去。
“把烟戒了吧?”黎迟夏叹了口气,“对你妹妹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