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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生寒【人和财都
三天滴水未进,身上的伤口全部发了炎,手背上那处最严重,皮肤下隐约看得见脓液。
他的额头很烫,整个人头重脚轻,被卫兵架进审讯室时,勉强靠墙撑着才没倒下去。
审讯室正中多了一把椅子,铁制的,粗黑的电线从椅子底部拖出来,蜿蜒过水泥地面,连到墙角一台机器上,看着就叫人胆寒。
苏哈陀今天没有亲自来,他耐心耗尽。
他身边的助理出面。一个四十来岁,秃顶的中年男人,坐在桌子之后,“最后给你一次机会,签还是不签?”
林尘荀踉跄靠在墙上,浅浅喘着气,一句话也不说。
助理面色一沉,示意卫兵把人绑到电椅上。
两个卫兵把他的手、脚踝固定在铁环上,电极片贴在他的太阳穴和手臂内侧,电线接好,助理拿起桌上的遥控器。
电流穿过身体的那一瞬,林尘荀整个人猛地弹了一下。
皮带勒进肉里,他全身的肌肉不受控制地绷紧,牙齿咬得太用力,嘴角渗出一道血线。他感觉自己的每一根神经同时爆炸,骨头缝里有无数根针在扎,大脑被放进搅拌机里在搅。
电流停下,林尘荀瘫在椅子上,浑身的衣服被汗浸透,头发黏在额前,眼皮都无力耸下。
“签不签?”助理的声音似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林尘荀喉结滚动,嗓中像是被烟熏过,吐出来的字粗粝,嘶哑,“不。”
助理深深皱眉,再次按下遥控器。
这一次电压开得更高,林尘荀的身体剧烈抽搐,他的意识开始涣散,审讯室的白炽灯、水泥墙,一切都在眼前扭曲、变形,直至融化。
他感觉自己好像飘起来了。
飘出了这间潮湿阴暗的审讯室,飘过了椰加达拥堵的街道,飘过了爪哇海上空的云层,飘回了老宅。
他看见老宅院里的那棵老莲雾树结了满树的果子,嫣红的铃铛形果实一串串挂在枝头,被阳光照得透亮。
乐少青站在树下。
她穿了一身芙蓉色的纱制娘惹装,领口和袖口绣着细细的金丝花纹;她的头发是盘起来的,别了一枚翡翠簪子,腕间带着玉镯。
她转过头,看见他,浅浅地笑着。
林尘荀在电椅上艰难的扯了扯嘴角。
此刻。
此刻他好想她。
棉兰飞过来的飞机在哈利姆机场停稳,乐少青下机后以顶级VIP身份向机场要了间带电话的休息室,还未坐下,她就拿起听筒,拨出一通长途电话。
不久,一辆挂着华人商会牌照的黑色丰田皇冠停在机场出发层,车窗贴着深色隔热膜,从外面完全看不见里面,她姿态挺拔,弯腰坐进去。
车子沿椰加达的主干道一路向市中心驶去,乐少青靠在后座上,闭着眼把待会儿要说的话在脑中提前预演一遍。
车子在独立宫西侧的岗亭前停下,乐少青推门下车,阳光很燥,她适应过两秒,迈步走向岗亭。
她穿一袭亚麻质地的修身衬衫裙,独自一人,只腕上戴着玉镯,手中挎着只黑色小挎包。
守门的士兵端着步枪,目光上下打量她一遍。
乐少青和守门士兵讲出身份:“我是乐少青,林尘荀的妻子,我代表南洋区华人商会,请求面见总统先生。”
守门士兵微怔,他在这道岗站了两年多,像这样一个女人、一只包,平平静静走过来的,不多。
他拿起岗亭里的电话,拨了内线,低声说了几句。
等待时间,乐少青站在原地,两只手交叠在包带上,目光平静,处在外围参观着独立宫。
五分钟后,一个穿军官制服的卫兵从侧门出来,朝她点了一下头,示意她跟上。
沿路有人投来不少目光,乐少青不做理会,她的后脊挺得笔直,落步稳健,毫无怯意。
总统这样身份的人她不是没见过,一样的食五谷杂粮,没什么特别。
苏哈陀办公室的门特意敞着,乐少青迈过门槛时,首先闻到的是枪油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