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报部门的负责人站在旁边,低声问:“总统先生,要不要直接上手段?”
“不急。”他浏览着清单,目光扫过那些数字,仿佛已经在清点自己的资产,“先关他一天,这种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少爷,没吃过苦,磨磨他的性子,他自己就想通了。”
他想着林尘荀估计现在还抱着侥幸,觉得林宏海能想办法捞他,想着外面的华商商会会施压,等饿到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时,自然就会签了。
禁闭室里,林尘荀已经站了整整十六个小时。
他的双腿从膝盖以下完全失去知觉,小腿轻微弯折着,膝盖死死抵在对面墙上,靠这个姿势勉强支撑身体不倒下去。
西装裤的膝盖处已经磨穿,露出下面青紫肿胀的皮肤。
他半阖着眼,不敢完全闭上,他怕一闭眼就会昏过去,醒过来就会忘记时间。
他在心里数乐少青的名字,已经数到五万七千六百九十四遍。
他必须活着出去,他还要给她过生日,他要陪她度过的第一个生日。
她的生日在秋季,可浦南巴只有雨季和旱季,没有秋季。
第二天早上七点,禁闭室的铁门被拉开。
卫兵把林尘荀从里面拖出来,他的腿已经完全不听使唤,被架着拖过走廊,重新扔回审讯室的铁椅子上。
面前的桌上放了一碗粥,稀得能照见他的影子,旁边还有半块干硬的面包。
苏哈陀坐在对面,同样吃着早餐,面前摆着一份香气浓郁的椰浆饭,旁边配了辣炒牛肝和切丝的煎蛋饼,热气腾腾,对比明显。
他端着一杯黑咖啡,慢悠悠喝了一口,“考虑得怎么样了?”
林尘荀闻着香味,他已经二十多个小时没进食,嘴里干得连唾液都分泌不出来。
他抬眼看着苏哈陀,依旧是那句话,“我没做过的事,不会签。”
苏哈陀放下咖啡杯,杯底磕在桌面上,他的耐心开始见底,饿了一天,关了一天的小黑屋,这个人居然还是这副态度。
“你觉得你能撑到什么时候?”他偏了偏头,示意旁边的卫兵。
两个卫兵走上前,其中一个抬起腿,一脚踹在林尘荀的膝盖上。
他的膝盖在水泥墙上抵了十六个钟头,已经肿得变了形,髌骨下面的软组织几乎全是淤血。
这一脚踹上去,林尘荀整个人从椅子上摔下来,疼得闷哼一声,扑在地上。
他趴在地上,一只军靴的鞋底接着碾在他的右手手背。
来回摩擦,原本已经结痂的伤口重新裂开,血从皮肉里渗出来,沾上地面的尘土,像是裹了细棉糖的山楂丸子。
林尘荀咬紧牙关,不吭一声,他感觉到手背的骨头在鞋底下发出咯吱的声响,像是快要碎了,眼前开始晕眩发黑。
他的意识开始飘,脑中开始闪过乐少青拿着棉签正仔细给他清理手背的伤口,动作轻缓,还会对着伤口吹一吹,说吹吹就不疼了。
突然有声音传来,“签不签?”苏哈陀的声音再度在他头顶响起。
林尘荀趴在地上,缓缓抬起头,他的嘴角扯了一下,把手臂从军靴底下抽出来。
手背上一片血肉模糊,他半撑着抬起来,晃了晃,挑衅般,“手废了,签不了了。”
苏哈陀盯着他看了几秒,扬手叫卫兵退开。
他走到林尘荀面前,蹲下来,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脸,“你听好——”
他的声音压低,“你要是死在这间屋子里,你的家里人连你的尸体都见不到,我会让人把你烧了,骨灰倒进海里,你父亲,你妻子,他们一辈子都不会知道你死在哪里。”
林尘荀眼睛陡然睁大,狠狠盯着苏哈陀。
苏哈陀嗤笑一声,不再看他,“关回去,今天也不用给吃的了。”
林尘荀被卫兵拖走的时候,偏过头,看了一眼审讯室高处那扇巴掌大的小窗。
天气很好,很蓝。
他勾起唇,吸了口气,把涌到喉咙口的血咽下去。
第三天。
林尘荀被从禁闭室拖出来的时候,已经快站不稳了。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