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个小时,乐少青没吃上一口饭,喝了那半瓶水,身上夹克的后背内衬已经结了一层白色盐霜。
船即将靠岸的时候,丹戎不碌港飘着黑烟,远处还有隐约的警笛声。
时间倒回几天前,林尘荀凌晨落地椰加达后,即刻联系李敬,二人趁天未亮,去到林氏总部。
二人站在林宏海办公室的保险箱前。
林尘荀从里面拿出四份文件,递给李敬,让他复印并封口。
“四个袋子分别送到哈必、苏咖喏、拉合登三位将军家里,还有一个给陆军总参谋长的副官。”
袋里面装着这几位陆军高层,十年里在林氏所有的隐名股权凭证。
林尘荀站在窗前,面色隐在黑暗里,“话给他们带到,林家要是倒了,这些东西明天就会见报,让他们三天之内,必须在苏哈陀面前把撤软禁的事谈下来。”
李敬面色也很凝重,点了点头,抱着文件立马出去安排。
林尘荀揉了揉眉心,窗外的天光逐渐显现,苏哈陀明面上给他扣叛国的帽子,实际上盯的是林氏的经营权和现金流。
他手里的牌虽不多,但这几个军方的人是重额赌注。
一旦林家倒台,这些见不得光的资产会立刻被清算,这些手握实权的军方人物为了自保,必然会集体向苏哈陀施压,要求解除对林宅的软禁,不想被牵连到自身的利益网络。
毕竟在浦南巴,军方内部的利益平衡,往往比总统的命令更管用。
天亮后,独立宫会议室,苏哈陀高坐主位上,手里把玩着一个象牙烟斗。
哈必将军坐在左手第一个位置,把斟酌一阵的腹稿讲出来:“林氏的面粉厂可供着全国三分之一的口粮,现在把林家人软禁在宅子里,下面的工人已经开始闹了。”
他眼睛扫过旁边的另外两个将军,“我们几个的意思是,先把人放了,有什么事慢慢谈。真闹起来,三宝弄的事再重演一遍,不好收场。”
苏哈陀扫他一眼,烟斗在桌沿磕了磕,“林尘荀帮着华人转移资产,这是叛国,你们现在来跟我说放人?”
拉合登将军轻咳一声,接话:“总统先生,这个我认为还不至于那么严重,况且现在外资那边已经在观望了,新加坡那笔港口投资要是黄了,明年的军费缺口拿什么填?林家人要跑早跑了,林宏海现在还在椰加达待着,说明他没打算撕破脸”
苏哈陀当然清楚下面这几个老家伙和林家绑得有多深,真把林家抄了,这几个手握兵权的人必定联合起来跳脚。
他沉默了足足有十分钟,最后把烟斗往桌上一放,“告诉林尘荀,卫兵可以撤,但是林家所有人的行踪,必须每周给安保部报一次。他要是敢耍花样,我有的是办法收拾他。”
这场拉锯来回磨了五天,第五天下午,守在林宅门口的卫兵接到命令,撤了岗。
乐少青就是这个时候到的林宅。
她始终没敢脱夹克,哪怕下了船,衣服已经被磨破了好几个口子,还有些发馊,脚底板全是水泡,粘在袜子上,每走一步都疼。
德叔开门看到是她时,吓了一跳,他赶紧把她拉进院子,顺手把大门反锁,“少夫人,您怎么回来了?少爷不是交代过不让你回来吗!”
进了宅子,乐少青才敢脱掉夹克,接过德叔递来的水,连着灌下三杯后,不喘气的哑着嗓子问:“他在哪?我要见他。”
德叔也有些心慌,赶紧给林尘荀打去电话,电话接通时,乐少青一把抢过来,“阿荀。”
电话那头闻声沉默。
林尘荀原本以为他好了很多,但听见她的声音,喉间还是难以抑制的梗涩。
她怎么就回来了,回到这个到处都是眼线的地方。
那么胆大。
他压着嗓子,把声音放得很冷,“谁让你回来的?我不想见你,让德叔马上送你走。”
乐少青握着听筒,鼻尖开始发酸,“我很担心你,你知道我的特殊,可以帮你周旋”
“我用得着你帮?”林尘荀打断她,硬着嗓:“我这边的事够多了,你不要添乱,赶紧走,别等着我让人赶你。”
“我不走。”乐少青的眼泪已经在眼眶打转,声音发颤,“我知道你是怕拖累我,可我不怕。”
林尘荀听见她的哭腔,痛苦的闭眼,心像被人攥着,胸口闷疼。
但他不能心软,“把电话给德叔,我安排他带你来见我。”
挂断电话,乐少青忍着脚疼三步并作两步往楼上跑,她把磨破的外套扔在地上,迅速进浴室冲洗。
热水一冲刷上皮肤,浑身都是细密的刺痛,她咬着唇,不声不响,出来后换上一条方便行动的丝绸长裙。
就听见外头阿珠的声音,“少奶奶,我可以进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