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猜猜————是为那小子吧?姓严,叫严崢,对不对?”
马爷独眼一缩。
孟婆笑了,笑声短促,夹带咳音:“码头这点破事,瞒得过谁?
赵柄成死得蹊蹺,孙长庚死得更乾净。
章承禹要拜江神,三十万香火烧下去,江底那老鬼多少得给点动静。”
她顿了顿,烟锅指向马爷:“你怕他被揪出来,所以,舔著老脸,穿上这身几十年前,我送你的衣服,来求我?”
马爷沉默了半晌,低下头:“是。阿孟,当年是我不对。我————”
“你什么?”孟婆拔高了声音,藤椅嘎吱一响。
她坐直了身子,眼里爆出亮光,“你觉得你是为我好?怕连累我?马根生,你他妈就是个孬种!”
声音在店铺里迴荡,震得纸钱不断作响。
“当年明远那孩子,是我看著长大的!
他娘死得早,你拉扯他不容易,可我也没少餵他一口饭,教他认几个字!
出了那么大的事,三大渡口联手做局,章承禹在后头压阵!
你呢?你瞒著我,一个人扛!扛得住吗?啊?!”
她越说越激动,抓起柜檯上的白瓷碗,砸在地上。
“啪嚓!”
瓷片四溅,黑渣子泼了一地。
“明远死了!这就是你扛出来的结果?!”
孟婆抓著藤椅的手,青筋暴起。
她瞪著马爷,眼睛里是积了多年的怨愤。
“现在,为了一个不知底细的外姓小子,你来了?
马根生,你的脸呢?你当年的硬气呢?餵了忘川江的王八了?!”
马爷站著,一动不动。
独眼低垂,看著地上碎裂的瓷片和污渍。
孟婆每骂一句,他的背就更弯一分。
那身挺括的布衣,此刻罩在身上,空荡荡的。
衬得马爷像一截被风雨蛀空了的老树。
“阿孟,”等孟婆骂声稍歇,他才缓缓开口,“骂得对。我是糊涂蛋。当年————我是怕。
怕把你牵扯进来,你这条路子,见不得光,章承禹他们正愁没把柄。
我以为————我能应付。”
他抬起头,独眼里映著跳动的灯焰,没说话。
“————严崢那孩子,不一样。我感觉————他真能为明远翻案。”
听到翻案两个字,孟婆不说话了,只是抽菸,一口接一口。
烟雾把她整个人都笼罩起来。
良久,孟婆哑著嗓子问:“依据呢?”
“不知道。直觉吧。”马爷摇头,“那小子————和明远有点像————又不太像————”
“码头上死了个力役————没人在乎,可他在乎————那孩子挺好。”
孟婆冷笑,“挺好就是杀了赵柄成,又宰了孙长庚,马上要被章承禹拜江神揪出来,挫骨扬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