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是在一种古怪的气氛中吃完的。
风家的膳厅不算大,却布置得极为精致——紫檀木的八仙桌擦得光可鉴人,桌上摆着七八样精致的菜肴,有清蒸鲈鱼、蟹粉豆腐、莲藕排骨汤,还有几碟我叫不上名字的时蔬小炒。
烛台上的红烛静静地燃着,火光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风夫人坐在我对面,低眉垂目,安静地用着饭菜,姿态优雅而端庄,每一口都细嚼慢咽,仿佛在用这缓慢的节奏来拖延什么。
她已换下了那身被池水浸湿的白裙,重新穿上一件素雅的淡青色罗裙,发髻也重新绾过,一支银簪斜插在乌黑的发间,简洁而大方。
那张温婉典雅的玉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可那双剪水之眸却始终低垂着,不肯与我对视。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晚餐吃完,便是休息的时间了。
主人和夫人自应睡在一起——这是风家的规矩,也是整个南宫世家上下都视为理所当然的事。
风扬离家三月有余,如今归来,若与夫人分房而睡,下人们必然会议论纷纷。
那些丫鬟小厮的嘴,比江湖中的传言还要快,不出三日,整个南宫世家都会知道风神将与夫人不合的消息。
到那时,天狐那只老狐狸第一个就会嗅出不对劲。
我用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入口中慢慢咀嚼。
那鱼肉鲜嫩滑爽,入口即化,可我却尝不出什么滋味。
我的心思根本不在这顿饭上。
我偷偷瞥了一眼对面的风夫人——她正用汤匙舀了一勺莲藕排骨汤,送到嘴边,动作依然优雅从容,可那只握着汤匙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汤匙与碗沿相碰,发出细微的瓷器碰撞声,在寂静的膳厅中格外清晰。
**她在害怕。
**这个念头让我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她害怕什么,我自然清楚——她怕我要她做那些只有夫妻之间才能做的事。
虽然她已答应配合我,可那是在风扬性命相胁下的无奈之举,并非心甘情愿。
她是一个端庄守礼的女人,知书达理,温婉贤淑,要她与一个陌生男人同床共枕,比杀了她还难受。
可我已骑虎难下。
为了救沈玉,我只能将这场戏演到底。
晚餐在沉默中结束。
丫鬟们进来收拾碗筷,风夫人站起身,那双眸子终于抬起来看了我一眼。
那目光极快,如同一只受惊的蝴蝶在我脸上掠过,随即又飞走了。
她转身朝卧房走去,步伐依然从容,可那背影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僵硬。
淡青色的裙摆在她身后轻轻摇曳,在烛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
我跟在她身后,保持着三步的距离。
穿过回廊时,夜风从窗外吹来,带着庭院中桂花的清香。
廊檐下挂着几盏宫灯,烛火在风中轻轻摇曳,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风家的下人们早已识趣地退下了——在他们看来,老爷与夫人久别重逢,自有许多体己话要说,有许多亲密事要做。
他们哪里知道,此刻走在前面的那个女人,心中满是戒备与不安;而跟在后面的那个男人,心中满是算计与愧疚。
风家的卧房不大,但布置得极用心。
靠墙是一张红木雕花大床,床幔是藕荷色的轻纱,用两根银钩左右挽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