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本神战

萧衍的调查（第1页）

萧衍的调查是秘密进行的。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连顾长安都不知道。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对着那堆证据看了一天一夜。账册、密信、卷宗、密令，每一份都翻来覆去地看，每一个字都反复核对。笔迹、日期、印章、纸张——他请了三个不同的文书鉴定专家，分开看，互不通气，得出的结论一模一样：真迹。太后的笔迹，太后的私印，先帝的玉玺——那道灭门的旨意是先帝在世时下的，可先帝不知道，太后假传圣旨，在先帝病重昏迷期间用了玉玺。

“假传圣旨。”萧衍低声念出这四个字，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铁锈味。这是诛九族的罪。太后的九族是谁？是他。是萧玉。是皇帝。是萧家所有的人。她不是在保萧家的江山，她是在拿萧家所有人的命去赌自己的权力。

他没有急着进宫。他去了刑部档案库，调出了沈家案的原始卷宗。尘封七年的卷宗落了厚厚一层灰，打开的瞬间灰尘扑了他满脸，呛得他咳了好几声。卷宗里的记录和青词提供的那份一模一样——证据是伪造的，证人是买通的，供词是刑讯逼供的。每一页都盖着刑部的大印，每一个签字都来自当年办案的官员。

他去找了当年办案的官员。有的已经死了，有的告老还乡了，还有两个在任上。他没有惊动他们，只是调阅了他们这些年的考核档案，查了他们的家产、亲戚、往来信件。每一个人的家产都远远超出俸禄能积累的范围，每一个人的亲戚都在太后的庇护下升了官发了财。他们用沈家三十七条人命，换了自己一辈子的荣华富贵。

七天。萧衍用了七天时间，把沈家案翻了个底朝天。每一个疑点都查清了，每一个漏洞都补上了，每一条线索都指向同一个人——太后。

第八天，他进宫了。没有穿朝服，没有带侍卫，没有递牌子。他穿着便服，从侧门进去，绕过议事殿，穿过御花园，直奔慈宁宫。一路上遇到的太监宫女都吓了一跳——靖安王怎么来了？怎么没人通报？怎么连个随从都没带？没有人敢拦他，他的脸色太可怕了，那种平静比愤怒更让人胆寒。李公公在慈宁宫门口拦住他，笑眯眯地说太后在休息，王爷改日再来。萧衍没有停步，一只手把他拨到旁边，推开了门。

慈宁宫里的檀香还是那么浓，浓得让人想吐。太后坐在凤榻上，正在喝茶，穿着常服，没有化妆，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老去的妇人。看到萧衍闯进来，她的手顿了一下，茶杯停在半空中，热气袅袅升起，在她面前织成一道薄薄的纱。

“衍儿，”太后的声音不高不低，“你怎么来了？”

萧衍站在大殿中央，看着她。他的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里面装着他花了七天时间搜集的全部证据——账册、密信、卷宗、密令、证人供词、财物清单。他把纸袋放在地上，打开，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地取出来，在太后的凤榻前摆成一排。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每一件都摆得端端正正。

太后看着那些东西，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地变了。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很奇怪的表情——像是松了一口气。一个人藏了太久的东西终于被人翻出来了，不用再藏了，不用再装了，不用再在每一个深夜醒来时检查枕头下面那些纸还在不在了。

“你都查到了？”太后放下茶杯，语气平静得像在问今天吃了什么。

“查到了。”萧衍的声音沙哑，像是七天没喝水的嗓子在说话，“沈家案，是您一手策划的。沈太傅没有谋反，是您让刑部伪造的证据。沈家满门三十七口，是您下令杀的。假传圣旨，滥用职权，残害忠良——每一条都是死罪。”

太后看着他，嘴角慢慢弯了起来。那笑容让萧衍的血液几乎凝固——不是因为恐怖，而是因为他从来没有在母妃脸上见过这种笑。不是慈爱的，不是温柔的，而是一种很冷的、像是终于不用再演戏了的笑。

“沈家功高震主，不得不除。”太后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沈崇远在朝堂上威望太高，门生故旧遍布天下。他不肯依附本宫，本宫就不能留他。”

萧衍的手指猛地蜷了一下。“所以您就杀了他全家？杀了他三十七口人？连四岁的孩子都不放过？”

太后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萧衍沉默了。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他的母亲。他的母亲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了最残忍的话。她不是在辩解，不是在求饶，她是在陈述一个她认为天经地义的道理。斩草除根。沈家是草，她是根。草要除掉，根要留着。可她忘了，萧家才是根。沈家不是草，是石柱。她拔掉了石柱，房子就会塌。房子塌了，根也会死。

“您杀了沈太傅，杀了他的家人，可您没杀干净。”萧衍的声音很低，“沈清辞还活着。”

太后的眼睛眯了一下。“沈清辞。”

“对。沈清辞。沈太傅的女儿。她化名青词，女扮男装，做了我的谋士。她查了七年，把您的罪证一件一件地翻了出来。”萧衍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母妃，您当年的斩草除根，漏了一棵。”

太后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不是害怕，是愤怒。她攥紧了茶杯，指节发白。“本宫当年就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可那些人告诉本宫，沈家上下三十七口，一个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