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本神战

第 49 章（第1页）

化妆室比走廊宽敞得多。一张长桌靠墙摆着，桌上堆满了瓶瓶罐罐——脂粉，油彩，刷子，梳子，几块用过的帕子，一只没盖盖子的墨水瓶。墙上挂满了剧照和戏服，红的，黄的，紫的，像一面被泼了油漆的墙。

凯莉·施奈德坐在桌前，面对着一面镶着金边的镜子。镜子里的她还没有卸妆，脸上的油彩在灯光下看起来像一幅还没干透的画。她还穿着刚才那身隆重的裙子，白色长手套也戴得好好的。头发还盘着，几缕碎发散在耳边，被汗水打湿了，贴在太阳穴上。她听到门响，转过头来。

莉莉看到了她的脸。在舞台的灯光下，那张脸是完美的。在后台的灯光下，那张脸也是完美的。但莉莉知道那些浓重的脂粉下面藏着什么——只有她知道。也许还有查尔斯·沃顿知道。

罗拉走上前去，声音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激动。“施奈德小姐，您今晚的演出太精彩了！尤其是第三幕那一段，您唱的时候我眼泪都掉下来了。”她的小脸兴奋得红扑扑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整个人像一个站在偶像面前的、不知天高地厚的追星族。

凯莉·施奈德望向罗拉，唇角微微勾起。那笑意全然不同——罗拉的笑是发自肺腑的纯粹热忱，她的则是常年应酬打磨出的克制弧度，分寸拿捏得刚好，疏离不过分，温和不逾矩。她见过太多这样的贵族小姐了。她们崇拜她，赞美她，把她当成艺术女神一样仰慕，但她们不会和她做朋友。她们不会邀请她去家里喝下午茶，不会把她介绍给自己的兄长，不会在社交季的舞会上留一个位置给她。她是歌女，是贱籍，是只能在舞台上发光的蝴蝶、下了台就要从后门悄悄走掉的毛毛虫。

“谢谢您，小姐。”凯莉的声音和舞台上不一样了。少了那种穿透力，多了几分沙哑，像一把被用了很久的大提琴——弦还绷着，但音色已经不是新的了。“您能喜欢我的演出，是我的荣幸。”

罗伯特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他的目光从凯莉身上掠过，落在莉莉身上。莉莉站在化妆室的角落里，背靠着墙壁，两条手臂自然地垂在身侧，姿态既不拘谨也不张扬。表情很平静，完全没有罗拉的激动。凯莉也注意到了莉莉。她的目光在莉莉的脸上停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但没想起来。她把目光收回去，继续对罗拉说话。

“您是哪家的千金？”

“卡文迪许。我父亲是卡文迪许伯爵。”

凯莉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卡文迪许小姐，您的盛情我心领了。不过我刚演完，嗓子有些累了，恐怕不能陪您太久。”

罗拉赶紧点了点头。“您休息，我们不打扰了。就是——就是想跟您说一声，您演得真好。真的。”她的语气真诚得不像一个贵族小姐，像一个小孩子在夸一颗糖很甜。

凯莉的嘴角弯了一下。这一次的笑比刚才真了一些。虽然只真了一点点，但莉莉看到了。莉莉从墙边走出来，走到罗拉身边，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

“罗拉，我们该走了。施奈德小姐要休息了。”

罗拉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凯莉，转身走了。罗伯特在门口等着，侧身让两位女士先走。走出化妆室的时候，莉莉回头看了一眼。凯莉已经转回去面对着镜子了，手在拆头上的发卡，动作很快，很熟练，一枚一枚地拆下来放在桌上。发卡落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叮叮声。

走到剧院门口的时候，莉莉停下来，对罗伯特说：“卡文迪许先生，今晚谢谢您。谢谢您请我看歌剧，也谢谢您带我们去后台。”

“不客气。”罗伯特的脸又红了。“我送您回去。马车在门口等着了。”

“不用了，我的马车也——”

“莉莉小姐。”罗伯特打断了她，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但又不会让人觉得被冒犯的坚持。“绅士是不会让一位女士独自回家的。罗拉，你先和露丝回去，我送莉莉小姐走。”

罗拉先瞥了眼哥哥，又飞快扫了莉莉一眼，嘴角偷偷往上翘了翘，眼底藏着点促狭的笑意。早已在外面等候多时的露丝扶着她，飞快地钻进了马车。车帘放下来了，马车走了。莉莉和罗伯特一起上了卡文迪许家的第二辆马车。

“莉莉小姐。”刚坐下，罗伯特的声音低了下去。“您似乎并不喜欢凯莉小姐？”

莉莉的手指不自觉地弯了一下。“什么？”

“您看凯莉的神情……”罗伯特的语气很肯定，不是在问她，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您看她的神情，有些过于平静了。”

莉莉沉默了。

“您刚才还多看了沃顿几眼。”罗伯特的唇角微不可察地抿了抿，眉眼间隐隐透出几分若有所思。“您是不是在怀疑，沃顿和凯莉·施奈德之间有——”他停了一下，没有把那个词说出来。

莉莉看着他，思索了两秒。“卡文迪许先生，我在沃顿先生身上闻到了兰花香，和凯莉·施奈德身上的一模一样。”

罗伯特的眼睛眨了一下。“两个人如果靠得近，香气沾染上很正常。”

“不是靠得近的问题。如果只是短暂的接触——比如跳舞、握手、递一杯茶——香气只会留在手套和外套的表面，散得很快。但沃顿先生身上的那种浓度，不是短暂的接触能做到的。他在那个化妆室里待了很久，久到香水浸透了他的衣服。”

罗伯特的眼神微微有些眯起。

“卡文迪许先生。”莉莉的声音比刚才更轻了，轻到像是在说一个秘密。“您能不能找一个机会，在不被怀疑的情况下，看一看沃顿先生的皮肤？尤其是他的手和手臂。如果他身上有红色的皮疹——您最好去找几位医生问问，那可能是什么病。”

罗伯特的脸突然苍白了，像暴雨前压下来的铅灰色云层，闷得人心里发慌。他欲言又止，到底什么也没说出来。

“您是说他——”

“我什么都没说。我只是觉得，罗拉是我的朋友。如果她的未婚夫有什么不方便公开的健康问题，她应该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