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什么特别?”他低声说,声音沙哑,“不过是个捡来的野种,凭什么走到哪里都被人捧着?”
亲信弟子低头不语。
方明远缓缓松开手,碎片掉落,血染桌面。
他盯着那摊红,忽然笑了。
“好啊……你越耀眼,就越该知道——高处不胜寒。”
他伸手入怀,取出一枚黑色玉符。符身阴冷,表面刻着扭曲纹路,像是某种古老咒文。他咬破指尖,一滴血落下,正中符心。
玉符微微发烫,泛起幽光。
他握紧它,没再说话。
与此同时,林舒白已回到寒庐丙七三。
屋子依旧简陋,桌椅未变,灶台角落还藏着那个刻了记号的水囊。他将断剑挂回墙上,盘腿坐下,取出木简,准备复盘今日所授剑势。
窗外夕阳西斜,照在屋前泥地上。
一群弟子结伴走过,边走边谈。
“你说林师兄会不会参加下月的内门大比?”
“你觉得呢?就他现在的水平,不去才怪。”
“可他才入宗几个月,就能创出新剑势,连教习都点头,这要是去了大比,还不得拿头名?”
“嘘——小声点,别让人听见。”
“怕什么?现在谁不知道林舒白的名字?”
笑声渐远。
林舒白听着,没抬头,只是把木简翻了一页,继续默诵。
“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
他低声念了一遍,又一遍。
手指抚过玉佩,动作轻缓。
屋里很静,只有风吹窗纸的微响。
他坐了很久,直到暮色吞尽最后一缕光,才吹灯就寝。
被褥尚有潮气,他躺下时,肋骨处旧伤又隐隐作痛,像是提醒他那夜生死一线的经历。但他呼吸平稳,心无波澜。
他知道,从今往后,会有更多目光落在他身上。
有敬的,有羡的,也有恨的。
他不在乎。
他只知道,只要还能站着,就得往前走。
只要还能挥剑,就不能停下。
只要还能念一句《道德经》,心就不会乱。
夜深了。
寒庐外,虫鸣四起。
屋檐下挂着的断剑,在晚风中轻轻晃了一下,刃口映着星辉,闪出一道细长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