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教习都认可了……林师兄这回真是出息了。”
“可不是?当初他还只是个山村来的,测骨资质中上,谁能想到今天?”
“人家肯教我们,是福分,别光听着,回头真去练。”
议论声中,林舒白已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竹屋。他本想回寒庐丙七三,想了想,还是往东峰走去。路上不断有弟子认出他,纷纷让路,有人抱拳致意,有人远远行礼。他一一回应,态度平和,不倨不傲。
到了演武场边缘,已有十来人在等候,手里都拿着剑。见他到来,立刻围拢上来。
“林师兄,我们刚按你说的方法站桩,总觉得气往下沉,但胸口有点闷,是不是不对?”
“我试了第一式,剑走不出那种‘绕’的感觉,一用力就僵了。”
林舒白耐心听完,逐一示范,纠正姿势。他说话不多,句句实在,从不故弄玄虚。讲到关键处,还会拉人对练,亲手调整对方手腕角度。
日头渐高,场上人越聚越多。有些是专程赶来的,有些是路过驻足观看。不到半个时辰,演武场一角竟围了近百人。几位在外场巡视的执事远远看了几眼,也未驱散,只低声交代身旁弟子:“让他们练着,别出格就行。”
正午时分,林舒白额头已湿透,嗓子发干。他停下教学,取出水囊喝了口,对众人道:“今日就到这里。流水十三式我只传了前五式,后八式还需些体悟,等我理清了再教。”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神色恭敬。
他转身欲走,却被一名弟子拦住:“林师兄,我想问一句——你受那么重的伤,怎么恢复得这么快?是不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或者……执法长老给了你什么秘传功法?”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安静。
林舒白停下脚步,回头看那人。是个外门弟子,二十出头,眼神里既有敬佩,也有试探。
他平静答:“没有灵丹,也没得秘传。我只是躺在床上,每天反复默诵《道德经》,想着里面的句子,试着让心静下来。身体动不了,心还能动。心静了,气就顺了,伤自然就好得快些。”
“真的只是这样?”另一人追问。
“千真万确。”他指了指脑门,“我没你们想的那么厉害。要说变化,大概是这次重伤之后,对‘柔’和‘韧’这两个字,多懂了一点。以前练剑总想快、想强,现在才明白,慢一点,稳一点,反而走得更远。”
说完,他拱手一圈,转身离去。
身后议论声再度响起,比先前更热烈。
“他说得轻巧,可谁能在濒死之际还想着诵经?换成我,早吓疯了。”
“你能护住心脉不断,就已经比大多数人强了。”
“不过……他这话要是真的,那岂不是说,只要肯下功夫,咱们也能做到?”
“难的是坚持。你看他从不显摆,也不争名夺利,可每次关键时候都站出来。这种人,才真正让人服气。”
这些话传到另一处院落时,已是申时。
方明远坐在房中,手中端着茶杯,听着亲信弟子低声禀报。
“……今日辰时他就在东峰演武场露面,当场创了一套‘流水十三式’,几十人跟着学。后来连丙组教习都去看了,点头走了。现在整个外门都在传,说他不仅没废,反而因祸得福,修为突飞猛进。”
茶杯搁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执法长老亲自救他回来的事,也传开了?”
“传开了。有人说,执法长老守了他一夜,连公文都没批。”
方明远冷笑一声,手指慢慢收紧。
瓷杯在他掌中咔地裂开,热茶混着血水顺着指缝滴落,他却恍若未觉。
脑海中浮现出当日场景:浮空舟上,此人默默站在船尾,一句话没说,却让沈清辞在名册上画下梅花印;演武场上,他用最基础的剑招震脱自己的兵刃,脸上毫无得意之色;如今重伤归来,非但未衰,反成众望所归之人。
而自己呢?
庶出之子,靠拼命才挣来大师兄之位,却被他一步步踩在脚下。明明自己才是最早拜入内门的,明明自己修行更勤,为何所有人眼里只有林舒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