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后一角黑袍一闪而过,袖口收得极紧,像是怕露出手来。
林舒白不动声色,继续往前走。他没加速,也没改变路线,依旧按原来的步速,穿过药田,走上通往寒庐区的石阶。
暮色渐浓,山风带着凉意。他走到自家屋前,掏出钥匙开门。门轴吱呀一声,他跨进去,没立刻关门,而是站在门框内,听着外头的动静。
远处传来一声鸦叫。
风掠过树梢。
脚步声没有再出现。
他关上门,落闩,吹灭油灯,坐在炕上。
包袱放在腿边,他解开侧袋,取出那个水囊。手指沿缝线摸了一遍,无异样。他又凑近鼻尖闻了闻,无味。最后,他用指甲在扣环内侧轻轻一刮——一道极细的刻痕浮现,形如蛇尾。
他盯着那痕迹看了三息,然后将水囊重新包好,塞进灶底柴堆深处。
窗外,一只夜鸟掠过屋檐,影子投在墙上,一闪即逝。
林舒白盘膝坐定,从怀里取出木简,翻开第一页。
“道可道,非常道。”他默念。
外头,山道尽头,方明远站在石阶高处,披风被晚风掀起一角。他身后站着两个随从,一人抱剑,一人执灯。
“盯住了?”
“从演武场出来,一路未脱。”
“说了什么?”
“没说。只练剑,喝水,回屋。方才在药田,他察觉了,但没点破。”
方明远冷笑一声:“装得倒沉得住气。查他过去五日行踪,早晚出入时间、去向、接触何人,一五一十报来。尤其是雷池那三日,执法长老究竟说了什么,必须挖出来。”
“是。”
“另外,通知药房,明日抽签前,给他那组的饮水加‘迷心露’半滴。不伤身,只乱神。我要看他,是不是真那么稳。”
随从低头领命,提灯离去。
方明远站在原地未动,望着寒庐区最北那间破屋。窗纸昏黄,隐约可见一人影静坐炕上,轮廓笔直,一动不动。
他眯了眼,低声自语:“外门大师兄的位置,不是谁都能站的。”
说完,转身下山。
屋内,林舒白依旧坐着。他没点灯,也没躺下。窗外月光慢慢爬上窗棂,照在断剑的刃口上,映出一道锈红的光。
他伸手摸了摸胸前玉佩,温的。
然后,他合上木简,轻放于土台。
门外,山风穿过松林,发出低低的呜咽。
他没动。
只是指尖轻轻拂过断剑的护手,那里有一道旧痕,像是多年摩擦留下的凹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