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舒白赶紧双手接过。绢本入手轻飘,可他知道,这东西比铜铃、比腰牌都贵重。他低头一看,封皮上写着五个墨字:《基础剑式九图》。
他手指有点抖,忙翻开一页。
纸上画着一个持剑的人影,线条简单,可每一笔都透着一股劲,像是随时要破纸而出。第二页是出剑式,第三页是收剑归鞘,第四页是侧身避让……九幅图,全是基本动作,没提什么灵气运转、经脉路线,可越看越觉得里头藏着东西。
他盯着第五页的“挑剑式”,忽然觉得手腕一热,像是有股力气从肩井穴窜下来,直冲指尖。他猛地合上书,抬头看老者:“这……”
老者已经转身,往船舱走去,背影佝偻,步伐却稳。“好好练,别贪快。”留下这句话,人就消失在舱门后。
林舒白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册绢本,像攥着一块烧红的炭。他低头又翻了一页,这次看得更慢。图还是那些图,可他好像看出点别的——那持剑人的姿态,不只是动作,更像一种态度。不慌,不躁,不退,也不莽撞。
他忽然想起老翁教他伏虎桩时说的话:“力要沉在脚底,气要藏在丹田,打出去那一拳,才不会偏。”
原来是一样的道理。
他把书小心收进怀里,外衣压好,确保不会掉出来。然后重新走到船头,双手搭上玉栏。
风还在吹,云还在走,十洲依旧悬浮在虚空中,静默如谜。可他看它们的眼神不一样了。不再只是“哇,好大”“哇,好神奇”,而是开始想:那座倒悬的山上有没有人住?那道逆流的瀑布底下是不是有机关?那座金碧辉煌的城里,每天早上会不会也有卖早点的摊子?
他甚至想,等哪天他也能站在那样的地方,不是远远看着,而是实实在在地走上去,敲门,进屋,喝一碗热腾腾的粥。
他嘴角不自觉扬了扬。
这时,旁边传来一阵脚步声。几个新试徒聚在一起,指指点点,议论纷纷。一个胖子说:“我表哥在药王谷当差,说今年招八十人,最后能留下的不超过三十。”另一个瘦子冷笑:“那也比凡界强,至少能活过五十岁。”第三人插嘴:“听说剑宗三年一小考,五年一大比,输了的直接赶下山,摔死算自己倒霉。”
林舒白听着,没参与。他知道这些人说得没错,可他现在不想那些。他刚拿到剑诀,刚看见十洲奇景,刚从一个差点被毒死的考生,变成能站在这浮空舟上的人。他得先让自己高兴一会儿。
他抬头看天。
一朵云缓缓飘过,形状像只兔子。他盯着它,心想:要是能一剑把它劈开,露出后面的太阳,该多痛快。
他抬起右手,虚握了一下,仿佛手里真有把剑。
风从指缝穿过,发出细微的哨音。
他没笑,可眼睛亮了。
浮空舟继续前行,穿入一片浓云。四周白茫茫的,什么都看不见,只有脚下船板传来的轻微震动,提醒他还活着,还在往前走。
他站在船头,一动不动,像根插在甲板上的桩子。
云雾渐渐散开时,前方出现一座巨大的浮岛,山势陡峭,峰顶插云,山腰缠着七道环形栈道,每道上都有人影走动。岛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峰,峰顶有三柄石剑直指苍穹,风吹过时,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是在唱歌。
有人低声说:“那就是青冥峡,剑宗山门。”
林舒白看着那三柄石剑,忽然觉得胸口一热。
他养父临终前说过的话,又在耳边响起:“你娘走的时候,说你要去一个有剑的地方……那里,才有你的命。”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册《基础剑式九图》。
书页平整,墨迹清晰。
他收回手,站直了身体,肩膀拉开,下巴微抬。
船还在走,风还在吹,他的布鞋沾了点云气,湿漉漉的,贴在脚底,有点凉。
但他整个人,是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