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卿。替你二哥收着。"
"南汐已还。忘川水不湿空桑山——他立在界碑外三尺,自己把戟化了本体,把忘川汽沥干才肯踏那三步。"
"他说——别替我敲门。我自己站的这会儿,才算真回来。"
"船里那截弦骨,给他。少昊的琴,不是夜鸦的锁——是调音的基准。他要净的,不要被我花瓣上带的忘川味熏过——你把船搁风里一刻钟再碰。"
——曼珠。
南卿的琉璃色眼眸,定在"南汐已还"四个字上,半晌没动。
笔尖悬在冥纸船上,一滴兰息凝在笔锋,要落不落——他没碰。
按曼珠说的。
把船搁在界碑背风的石缝里,等风。
一刻钟。
风从东荒来,带着枯死物的灰味——但穿过冥纸船时,灰味里混了一缕极淡的、冷到骨头里的彼岸花香——不是花香,是"忘"的花——曼珠沙华。
一刻钟到。
南卿用春秋笔的兰息隔空拈起船,展开腹内纸条旁的那截弦骨——
它很小。
不到两寸。
灰白里泛着极古的金褐——不是金属,是骨——琴弦的骨化遗蜕,少昊时代的法器残件,被地府的忘川水涤了三千年后,杂质全掉,只剩调的本质。
它放在兰息上,不重,但南卿的春秋笔尖鸣了一声——不是震,是笔本身的"字"在回应一种极古的音律谱。
"……钦天锚七的反钥。"南卿声很低,琉璃色眼里极快地掠过一丝——不是惧,是书生认出了孤本的震。
他正要收起——
身后三步。
没有脚步声。
只有一种冷。不是南怀远的乙木冷、不是井水的阴——是忘川的冷:那种把水弄成雾、把雾弄成记忆蒸发、把蒸发弄成永远差一口气的冷。
南汐立在界碑外三步。
和曼珠说的完全一致:他没踏进那三步。
冰蓝色长发微湿——不是水,是忘川水汽凝的冷雾,在晨灰光里像一层看不见的霜膜——蓝发下,那张俊美近乎妖异的脸比走时更薄了,颧骨线条锋利得像要割风,但那双冰蓝色的眼,沉得像潭底,不再有走时的那种"心口在疼"的茫。
他站着。
玄冥重水戟不在手里——收了本体,怕带忘川湿气进门。
他看南卿。
看石缝里那艘冥纸船。
看三步内那口桐木匣。
然后他开口,声低得像潭水底两块石子碰一下:
"……三哥。"
南卿的呼吸,卡了一息。
不是激动。
是那种把"想伸手确认他是实体还是幻"压下去、换成递纸船和弦骨的——书生的方式。
"……二哥在寒潭方向。"南卿说,声稳,把冥纸船和弦骨用兰息托着,递过去——不是递给"五弟",是递给"空桑山的南汐",隔三步——让南汐自己决定跨不跨那线。
南汐看了那托着的弦骨一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