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官府深处,一间密室之中。
烛火摇曳,在墙壁上投下变幻莫测的影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书卷气息,混合着淡淡的墨香与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那是崔珏方才受伤留下的痕迹。
南靖坐在一张古朴的木椅上,双手放在膝上,指尖微微收紧。司樾站在他身后,如同一座沉默的雕像,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对面的崔珏。
崔珏换了一身干净的官袍,胸前的伤口已经被处理过,但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仿佛失血过多。他坐在书案后,手中捧着一杯热茶,却没有喝,只是任由热气在眼前升腾、消散。
沉默持续了很久。
终于,崔珏放下茶杯,抬起头,看向南靖。他的目光很复杂,混合了愧疚、无奈、以及一丝……如释重负。
“你比你前世,要沉得住气。”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前世是个急性子,有什么话憋不住,非得当场说清楚。因为这个性子,你没少吃亏。”
南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崔判官,我前世……是个什么样的人?”
崔珏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仿佛穿透了时光的帷幕,看到了那个数百年前的身影。
“你前世姓岳,名霆锋,是大炎王朝镇北将军。”他缓缓道,“你十六岁从军,二十岁封将,二十五岁便镇守北疆,手握十万雄兵。你治军严明,爱兵如子,在北疆百姓心中,威望极高。”
“你一生打了大大小小百余场仗,从未有过败绩。匈奴人称你为‘岳铁壁’,意思是——只要有你在,北疆的防线,就如同铁壁一般不可摧毁。”
“你三十岁那年,匈奴联合西域诸国,集结五十万大军,大举入侵。你以三万精兵,坚守孤城三月,等来了援军,大破敌军。那一战,奠定了你‘战神’之名。”
南靖静静地听着,心中却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些记忆,他完全没有印象。但崔珏的描述,却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仿佛那些事情,真的曾经发生在他身上。
“既然我前世这么厉害,为什么会落得满门抄斩的下场?”他问道。
崔珏的脸色,微微一黯。
“因为功高震主。”他低声道,“因为你太得民心,因为你在军中的威望太高,因为……朝中有人怕你。”
“怕你功高盖主,怕你拥兵自重,怕你……有朝一日,会威胁到他们的地位。”
“于是,他们设了一个局。”
“什么局?”
“伪造了你与匈奴勾结的书信,买通了你身边的副将作伪证,又在你的军饷中搜出了‘通敌’的金银。”崔珏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愤怒,“三管齐下,铁证如山。”
“圣上大怒,下令将你押送回京,打入天牢。三个月后,判处斩立决。”
“你岳家满门——父母、妻儿、兄弟姐妹、叔伯婶姨……共计四十三口,同日问斩。”
“行刑那天,京城万人空巷。有人拍手称快,有人摇头叹息,也有人……为你流下了眼泪。”
南靖的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椅子的扶手。
他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听到这些细节时,心中还是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悲愤。
四十三口……
满门上下,无一幸免。
就因为那些人的猜忌与恐惧。
“那……那个陷害我的人,是谁?”他问道,声音有些发涩。
崔珏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吐出三个字:“当朝宰相——李崇文。”
南靖的眉头微微一皱。
李崇文?
这个名字,他没有任何印象。
“李崇文是当时的文官之首,权势熏天。”崔珏解释道,“他为何要陷害你,表面上的理由,是你曾当众驳斥过他一个门生的奏议,让他失了颜面。但实际上……”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有些深邃:“实际上,他是受人指使。”
“受人指使?”南靖的心,猛地一沉,“受谁的指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