丐帮总舵在洛阳城的北面,离铜驼巷大约走三炷香的时间。苏锦没有坐车,是走去的,一步一步走得很稳,不急不慢。游坦之跟在后面,隔着大约五步的距离,手里没有握竹签——他把它留在锦绣阁了,换了一把真正的匕首。不长,巴掌大小,是叶二娘给他的。
叶二娘说:「刻线刻得再好,不如一刀有用。」
游坦之没有回答。但他把匕首收下了。他把匕首别在腰后,刀鞘是牛皮做的,新的,边角还没磨出光泽,表面还带着一股生皮的气味。他走路的时候手不自觉地往后摸了一下刀柄——不是拔刀,是确认它还在。确认自己腰后面多了一样东西。
苏锦走到总舵门口的时候,守门的弟子认出了她。「康夫人——」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帮主在议事厅。我去通报。」
「不用通报。」苏锦说,「你告诉他——康敏来了。他想见就见,不想见我就走。」
守门弟子犹豫了一下,转身跑了进去。
大约过了片刻,他跑回来了:「帮主说——请。」
苏锦走进了丐帮总舵。
苏锦走进了丐帮总舵。和杏子林那次不同,这次她没有站在人群中。她走的是正门,穿过前院,穿过回廊,走到了议事厅门口。前院的石板路被踩得很光滑,边角处长了薄薄的青苔——秋天的青苔颜色发黄,不像春天那样绿。她走过的时候,鞋底踩在青苔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回廊的柱子上的漆已经开始剥落,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
乔峰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一卷东西,看到她进来,放下了。他把那卷东西放在桌角,动作不快不慢,像是一个正在做事的人被人打断了之后的自然反应。但苏锦注意到,他放下那卷东西之后,手在桌面上停了一瞬才收回去。
「你回来了。」他说。
「嗯。」
「大理——怎么样?」
「大理很好。」苏锦说,「鸠摩智走了。段正淳的位子暂时坐稳了。天龙寺欠我一个人情。」
乔峰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极细微的变化——不是惊讶,是「你一个人去大理,做了这么多事」的那种重新评估。他靠在椅背上的姿势没有变,但他的肩膀动了一下——像是想坐直,又克制住了。
「你写信给我——」苏锦说,「说密谍司运转正常,说有人在打听我,说全冠清还在城西。」
「嗯。」
「打听我的人,是谁?」
乔峰沉默了一下:「还不确定。但方向有两个——西夏,或者少林。」
苏锦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西夏。和白世镜说的一样。全冠清在等西夏的人——而乔峰也查到了西夏这个方向。两条不同来源的情报指向了同一个人同一个方向,这意味着信噪比很高。
「你怎么查到西夏的?」
「密谍司。」乔峰说,「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我让人查了全冠清最近的往来。他没见过什么外地人,但他派人往西边送过一封信。信的内容截不到——但送信的方向是西夏。」
苏锦在脑子里把这条信息和马大元的遗书拼在一起。
全冠清不是主谋。他后面是西夏的人。马大元查到了这件事,所以死了。
拼图的轮廓,正在浮现。
「乔帮主——」苏锦说,「马大元的死,和西夏有关。」
乔峰的目光沉了一下。他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住了——原本在轻轻地叩桌面,听到这句话之后,叩动的手指停了下来。
「你怎么知道?」
「马大元留了一封信。」苏锦说,「他死之前写的。信上说——全冠清不是主谋,线索在雁门关外。」
议事厅里安静了片刻。窗外的风吹进来,把桌上的一卷公文吹得微微掀起了边角。纸张掀起来又落下去,发出轻响。
「你要去雁门关?」乔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