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白世镜之后,苏锦做了一件事——她从柜子最底层翻出了那个用旧布包着的箱子。
那是穿越以来她一直没有打开过的东西。原身康敏把它藏在箱子底,用一块旧布包着,上面压了几件冬天的厚衣裳。她穿越后整理原身遗物时翻到过它,当时她的判断是「还没到打开的时候」。现在到了。
她把布包放在桌上,一层一层地拆开。最外面是一块蓝布,然后是一块白布,最里面是一块已经看不出颜色的旧手帕——手帕上绣着一个字,针脚已经模糊了,但还能辨认出来。
「康」。
是她自己的手帕。或者说,是原身康敏的手帕。苏锦的手指在手帕上停了一瞬——布料已经洗得发薄,边缘起了毛边,绣字的线也褪了色,原本应该是红色的线,现在只剩一层淡淡的粉。这个帕子被保存了很多年,针脚歪歪扭扭,像是绣的人不太会女红。
苏锦把手帕拿开,下面是一封信。信封已经泛黄了,封口没有封蜡,只是简单地折了一下。折痕很深,说明这封信被反复打开又折上过。她从里面抽出信纸,展开。
信上的字迹苍劲有力,不是文人那种柔美的字,是练武之人的手笔——每一笔都用力,像是写信的人在写信的时候也在用力克制着什么。纸面上有几个地方被笔尖刮破了——不是在发脾气,是写到某些字的时候,手太用力了,笔尖扎破了纸面,留下一小片粗糙的痕迹。
信的抬头没有称呼,直接开始了正文:
「有些事,我活着的时候不能说。我死了之后,你自然会知道该不该说。」
苏锦的呼吸停了一瞬。
是马大元的字。
她继续往下看:
「全冠清不是主谋。他只是被推到前面的人。主谋是谁——我不能写在这里。但我可以告诉你,线索在雁门关外的一个箱子里。箱子埋在关外第三块界碑正北方向三十步的一棵老槐树下。」
「如果你决定去挖那个箱子——那就说明你已经做好了知道真相的准备。」
「如果没有——那就把这封信烧了,当我没有写过。」
信纸的下方没有署名,没有日期。只有一行极小的字,写在信纸的背面,像是写信的人犹豫了很久才加上去的,字迹比正文轻了很多,像是写这几个字的时候手在发抖:
「对不起。」
苏锦把信看了三遍。
第一遍:认字。确定这是马大元的笔迹。笔画的习惯、转折的角度、收笔的方式——和原身记忆里马大元写字的样子一致。
第二遍:信息提取。全冠清不是主谋。雁门关外有箱子。主谋是谁——信上没有写。信是在马大元死前写的,折痕说明他反复看过,犹豫过要不要寄出去,最后选择了藏在箱子底。
第三遍:判断真伪。
她放下信,闭上眼,把从穿越到现在所有关于马大元死因的信息过了一遍——
原身康敏的记忆里,马大元死前一个月变得很沉默。他不怎么跟人说话,晚上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喝酒。有时候喝着喝着就停下来,看着某个方向发呆。原身以为他是帮务压力大,没有在意。现在想来,那一个月里他大概每天都在做决定——写不写这封信,要不要告诉她真相,要不要把她从这件事里推开。
白世镜说过一句话:「马副帮主死前好像有什么心事。」
全冠清在杏子林拿出的那封假遗书——虽然不是真的,但它证明了一件事:有人想让马大元之死看起来和雁门关有关。
把这三条信息放在一起,这封信的可信度很高。
苏锦睁开眼,把信折好,放回信封,没有放回箱子,直接放进了袖口。纸张贴着布料的感觉和普通的信不一样——旧纸手感更软,边角更脆,像是有自己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