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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困在梦里。
他其实不大能分辨梦跟现实的差别。
自他有记忆以来,所有的梦都是一片猩红,有着刑场滚落的头颅,女人可怖的尖叫,居高位者恶鬼般扭曲的嘴脸……
现实是没有逻辑的,梦也是。
他站在司马家的屋檐下,仰头,看着淅沥落下的春雨,一滴一滴,不知何时染上了血色,越下越大,越下越大。他淹没在一场没有尽头的雨里,听着亡灵发出哀嚎,白骨长成大树,根下埋着一个又一个的酒坛子——是记忆里,他和兄长瞒着阿娘,偷偷拿来酿酒的坛子。一个又一个,他打开来,一个又一个,满目的血,红色的琼浆玉液,人头翻滚着,灰色的脸,面目模糊,咧开嘴,朝他微笑。手一抖,酒坛子应声而碎,人头四分五裂,汩汩流出更多的血,混着酒水,混着雨水,流啊流,流啊流,他昏昏地浮沉着,直到血色一点一点褪去,化作一条清溪流。
清溪流的尽头,一人如月,皎皎而立。
他便看着那人,看他步履从容,走向他,抚上他的脸,吻上他,将他压在身下。
乌云倒回砚台,化作那人手中笔尖的墨水,在他不着寸缕的身上肆意勾连。
白骨树上生了桃花,片片落下。
一场交欢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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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临别总该失态
只融雪哭湿我襟怀
应再无挂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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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梦经年。
司马懿仰躺在雪地里。
身侧触手可及,是那个梦里的人,笑着,问他有没有喜欢过什么姑娘。
他怀抱着温暖的火炉,垂眸,不语。
极光消失,风雪接踵而至。
离开北荒的路上,司马懿站定,最后回望了一眼这片极光眷顾的永夜之地。
“舍不得了?”
“是有点。”
司马懿回过头来,望着同样满身皑皑的诸葛亮,听着他半开玩笑地许下一个承诺。
“那等你什么时候再想看极光了,我们就回来。”
“掌中焰”微光荡漾,映出诸葛亮的眉眼,在梦中清醒,在雪里清白。
司马懿看着看着,便别过了脸。
寒川解冻,前尘解梦,邈远之处,有无暇之物仆仆飘落。
他伸手接过。
掌中,一抔灼雪。